林婉秋微微一怔,她的指尖原本虚虚搭在沈枝苒那本相册的皮革边缘,停顿片刻,才顺着宋枝苒投过去的视线,缓缓挪向床头柜那本安静搁在角落的册子。
目光在相册封面上停留了许久,犹豫片刻,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将那本相册取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略有些陈旧的封皮,缓缓掀开第一页。
这本相册的体量比起方才那本要单薄不少,里面收纳的照片数量并不算多,可每一张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能看得出来当初整理之人花费了心思,妥善保存着。
“这些,都是知意和舒然小时候拍下的照片……。”
林婉秋的嗓音放缓,淡淡的怀念悄然漫上眼底,尘封已久的回忆一点点翻涌上来,唇瓣微微翕动,看样子已经准备好絮絮叨叨说起当年一桩桩细碎的往事。
宋枝苒见状,心里暗暗一紧,连忙抢先一步出声打断了她。
她今天专程过来,本意就是借着相册这个由头,顺势提起劝说沈知意、沈舒然返回沈家这件正事。若是任由林婉秋沉浸在往日的回忆里长篇大论,话题只会越扯越偏,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能步入正题。
她探过身子,伸手轻轻将翻开的书页合拢,手掌稳稳按压在相册的封面之上,指节不自觉微微收拢,姿态郑重。
“妈妈,我特地过来找你,要说的正是这件事。”
宋枝苒抬眼,澄澈干净的眼眸直直望向林婉秋,神色认真无比,没有半分嬉闹敷衍的模样,眼神里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好。”
林婉秋望着她方才进门时就隐隐纠结不安的神态,心中大致有了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宋枝苒的手掌,温热的掌心妥帖地覆在少女的手背上,力度轻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肌肤相触的瞬间,宋枝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始终让她本能地感到别扭、不适。
但这一次,她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抽回手的冲动。
蜷缩的指尖在林婉秋温暖的掌心轻轻攥了攥,随即又慢慢舒展松开。她垂下眼睫,刻意调整好了语调,声音放得软软的,裹着恰到好处的无辜、柔弱,还掺上一丝真切的歉意,这般语气,天然便让人很难狠心回绝。
“我琢磨这件事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希望两位姐姐,可以回到沈家来。”
一直漫不经心靠在椅子上,低头神游天外的沈锦尘,闻言终于抬眸,完整的视线牢牢落在宋枝苒的身上。
狭长的眼尾微微垂着,眼底翻涌着清晰的疑虑。他打心底里觉得蹊跷,暗自揣测宋枝苒怎么会突然一改往日的态度,主动提议接沈知意和沈舒然回家,这份突如其来的“好心”,背后必定藏着别的盘算。
林婉秋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慢慢消化着这番突如其来的提议,嘴唇开合了两下,眉宇间浮起一层浓浓的为难,缓缓叹了口气。
“枝苒,你心里盼着姐姐们回来,妈妈其实打心底里是开心的。只是……我前不久已经专门找过她们谈过了。”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包厢里的画面,饭桌上安静压抑的氛围,沈知意平静却疏离的那句答复。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表明了立场。
“她们如今在外的生活安稳自在,已经拒绝回沈家了。”
愧疚缓缓爬满了林婉秋的眉眼,说不清这份沉重的情绪,究竟是懊恼自己没办法达成女儿的心愿,还是长久以来,亏欠沈知意与沈舒然的那份遗憾积压在心。
也许两种都有?
“所以这件事……妈妈实在是无能为力,帮不了你。”
宋枝苒心里早就盘算妥了整套方案,压根没把林婉秋这句无能为力放在心上。
办法她早就想好,等回头私下去找沈知意和沈舒然,先耐着性子好好劝说,告诉她们只当是回沈家短暂小住一阵子,等陪着自己把手头的任务顺利收尾,等她这边的事情尘埃落定,她走了,二人随时可以抽身离开,沈家上下,谁也没有能力强行把她们留下来。
倘若这番说辞依旧打不动这两个人,她手里还留着最后的杀手锏。
只需要轻轻抛出那句邀约——难道你们不想亲眼守着男女主,见证烟花漫天的夜晚,那场蓄谋已久的告白名场面?
就凭这两个家伙痴迷的性子,保准立刻松口,兴冲冲打包行李跟着回去。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反反复复预演好了完整的对话画面,连二人听到烟花表白剧情时骤然亮起的眼神都描摹得一清二楚。
沈知意会先微微一怔,漂亮的狐狸眼轻轻眯起,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跟着微微上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了然又雀跃的笑意。
而沈舒然,多半会激动得一拍桌子豁然起身,椅腿在地板上摩擦拉出一道刺耳的轻响,迫不及待攥紧沈知意的手腕,嘴里连声催促着赶紧动身。
比起盟友之间的情谊,她们对于原着剧情、关键名场面的好奇心和执念,简直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思绪飞快在心底转完一圈,宋枝苒立刻收敛心神,抬眼看向身侧的林婉秋,刻意换上了一副委屈怅然的口吻。
“姐姐她们不愿意回来……是不是,心里一直都在介意我?”
她刻意把声线压得又轻又柔,长长的眼睫沉沉垂落,干净透亮的眼眸微微耷拉着,眼尾软软往下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浅淡淡的阴影。
床头暖黄的台灯光线斜斜洒落,将那片阴影拉扯得愈发悠长,眼底恰到好处蒙上一层薄薄朦胧的水光,看着楚楚可怜,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让人光是看着,就不忍心狠心回绝她任何请求。
林婉秋望着她这副模样,心神不由得松动,搭在床边软垫上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指腹反复摩挲着床品柔软的布料,心底满是纠结与迟疑。
捕捉到她神色里明显流露出来的犹豫,宋枝苒见状趁热打铁,继续添上筹码,语气放得愈发卑微恳切。
“我真的愿意放下隔阂,好好试着和两位姐姐相处。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主动去找她们,认认真真再谈一回,好不好?就最后一次。”
“要是到最后,还是没办法谈拢……那我也不会再强求,就此作罢。”
话音缓缓落下,语气一点点软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不得不承认,占据着沈枝苒这具皮囊,先天的容貌底色实在得天独厚。几乎完整复刻继承了林婉秋的美貌,精致柔和的五官,得天独厚的温婉底子。
可她身上的气质,又和林婉秋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出来的温柔截然不同。除却与生俱来的温婉娴静,常年埋首书卷沉淀出独属于她的、沉静淡然的书香气韵,清冷雅致,书卷气浑然天成,反倒多了一层旁人很难复刻出来的独特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