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抬手擦去嘴角那缕仍在不断渗出的血迹。
吞灵布袋被炸穿的瞬间,那股反噬之力便已伤了他的心神。
他活了几百年,不是没败过,但那些败绩大多是在同阶乃至更高阶的修士手中,输给一个修为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后辈,这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
认输。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无法从唇齿间挤出来。
灵船上那些各宗修士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玄阳子这个名字,从前在中州皇朝是何等分量,皇朝席太上供奉。
如今虽说皇朝覆灭,他寄人篱下,但好歹也是元婴巅峰修士,若今日当众向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低头认输,今日之后这张老脸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想到此处,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灵船甲板上的殷玄。
那双浑浊老眼中不再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殷玄负手立于船舷旁,察觉到玄阳子那道求救的目光,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自然读懂了玄阳子眼神中的意思,帮他,让他体面地退下来,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得太难看。
但问题在于,明面上的胜负尚未分出,他若此时强行干预,便是公然拉偏架。
可若是袖手旁观,丢的也不仅仅是玄阳子一个人的脸面,玄阳子如今是他玄剑宗的长老,他的落败等同于玄剑宗的落败。
殷玄陷入两难,手指在剑柄上急叩击了数次,始终没有开口。
而孟川没有给他迟疑的时间。
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狂涌而出,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熊熊燃烧。
青帝燃元法,轰然爆。
他的气息在瞬息之间节节攀升,灰袍被体内鼓荡的气浪撑得猎猎作响,修为硬生生从元婴中期被推到了元婴后期且还在不断提升。
直到数息后,方才稳稳停在元婴后期,这可不是初入元婴后期的水准,而是堪比沉浸多年的元婴后期修士!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一柄通体鎏金的古尺已稳稳落在掌心。
尺身上那些古朴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镇压之力从尺中轰然涌出,正是量天尺。
随着混元之力的疯狂注入,一道数百余丈长的鎏金巨尺虚影自虚空中轰然浮现,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一片威严的暗金。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空间锁定之力便将玄阳子周遭的虚空彻底封死,空间凝固如铁,任何遁术与身法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玄阳子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住。
他勉强抬起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尺虚影,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心中叫苦不迭。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方才那手百剑齐出已让他疲于应付,混元逆爆更是直接废了他一件极品法宝,如今又是这等连空间都能锁死的古宝,这还怎么打?
孟川指诀一掐,量天尺虚影猛然亮起,便要朝玄阳子当头砸落。
这一尺若是落下去,以量天尺的威能,本被混元逆爆击伤的玄阳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孟长老且慢!”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灵船方向传来。
孟川手上指诀微微一顿,偏过头去,只见殷玄已从船舷旁踏前一步,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一抹极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