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廊柱,琉璃瓦顶,在月色下流淌着静谧而奢华的光泽。
而最让岩胜呼吸一滞的,是庭院中的景象。
一个身着月白常服的少年正坐在廊下的软垫上,墨黑的长未束,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拂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跑到他面前的缘一说话。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精致绝伦的五官轮廓,那双抬起的眼瞳,在夜色中泛着青绿色的、猫眼石般神秘而纯净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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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越了性别、纯净中糅合着一丝非人妖冶的迤逦,是岩胜从未在任何所谓世家贵女或翩翩公子身上见过的。
那是一种独特的、令人见之忘俗的存在感。
千织似有所感,在将手中一个素白瓷杯递到跑得微微气喘的缘一手上时,目光越过了缘一的肩头,精准地落在了岩胜藏身的阴影处。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一滴水融入深潭,泛起一圈涟漪:
“今日带了客人来?”
正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的缘一猛地一愣,顺着千织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了面色复杂、从树影后缓缓走出的兄长继国岩胜。
缘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而,还没等缘一组织好语言,就听到身后千织那依旧平淡的声音传来:
“过来坐吧。”
缘一彻底呆住了。
他以为兄长会立刻冷着脸拒绝,甚至可能拔刀相向,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飞思考该如何安抚可能被冒犯的千织大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继国岩胜站在原地,只是深深地看了千织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冷漠和审视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震惊、疑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月下绝景所摄的悸动。
他沉默了片刻,竟然真的抬步,朝着廊下走去,在离千织和缘一不远不近、一个既不算冒犯又能清晰观察的位置,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是刻入骨髓的武士仪态。
一时间,廊下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寂静。
缘一捧着那只素白瓷杯,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看看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多了个普通访客的千织,又看看坐在一旁、神情莫测、紧抿着唇的兄长,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微妙平衡的支点上。
千织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尴尬的沉默。
他略一抬手,不知隐于何处的仆从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地再次出现,将另一只同样的素瓷茶杯放在岩胜面前,并斟满了浅琥珀色的、散着清雅香气的茶水。
整个过程静谧无声,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非人的效率。
“请用。”
千织对岩胜说道,语气平淡自然,如同招待任何一位误入此地的旅人。
岩胜的目光扫过那只做工极其精致、釉色温润的茶杯,又落回千织身上。
他没有动那杯茶,只是开口,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
“阁下是……?”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掠过千织那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非同寻常的气质,心中警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好奇交织。
“千织。”
黑的少年简单地回答,没有附加任何头衔或解释。
他青绿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处的思绪。
“如果非要有个姓氏……我曾经…姓藤原。”
缘一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看着兄长,生怕他说出什么冒犯的话。
他小声地、带着点维护意味地补充道:
“兄长,千织大人……是收留我的人。”
岩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收留?”
他重复道,目光锐利地看向缘一,
“所以你之前失踪,就是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审问意味,但比起责难,更多的是一种试图理解这乎常理状况的探究。
缘一点了点头,小声说:
“嗯…千织大人允许我待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