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须缠上蓝树的根须,就没再松开。
灰烬每天穿过门去看一次,它每天都长密一点点。
不是长高,是长密。
一根须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织出一张细密的网,围着蓝树的根须绕圈。
那些细须没往土里扎,只贴着树皮表面,像在确认方向。
第七天,灰烬蹲在蓝树根旁,种子壳上又多了两道纹路。
他已经不惊讶了。
他看着那些须,看懂了。
它在给自己安家,铺床,摆好枕头,准备在这里睡上很久。
他回去,在大树下坐下。
圆小人走过来,站他面前,递给他一块树皮。
树皮温热,还带着他手心的暖意。
灰烬接过来,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道新的凹痕,不是手印,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细线,一根须子留下的印子。
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你按的?”他问。
圆小人摇头。
“不是。是它自己出来的。我摸着摸着,它就自己出来了。”
灰烬把树皮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
那些凹痕不深不浅,边缘利落,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顶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圆小人。
“你最近还摸到别的吗?”
圆小人点头。
“还有一块。在那边。”他指了指小树后面,“它嵌在土里,露了一个角。我不敢拔,怕把它弄断。”
灰烬站起来,跟着他走过去。
小树后面有块树皮,比之前的都大,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面。
边缘有一小截根须从土里伸出来,那模样,跟蓝树根旁边的种子伸出的须子一模一样。
灰烬蹲下,看着那根须。
根须是霜白的,不是老根的枯,也不是新芽的嫩,介于两者之间。
他伸手碰了一下。
根须在他指尖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像是被惊醒了,又不太确定要不要躲。
“它认识你。”圆小人在后面说。
灰烬没接话,他蹲在那,看着那根须,又看着露在外面的树皮。
他没把那块树皮拔出来,让它就那么留在土里。
像种子留在蓝树根旁一样。
那天下午,灰烬穿过门去看种子。
它在蓝树根须的间隙里多绕了一圈,壳上的纹路又多了几道。
不再是细线,开始出现一些分岔,岔得很轻很浅,带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