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地界新君一样,它有一个相似的代称——傲面。”
“傲面设计数百年,陷盲海于危难,只为关键时刻挺身救世,以赢得世人认可。”
“鬼神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说不得是什么坏人,傲面代表她内心深处的念想,她想要大家的承认与尊重,你们愿意给就给吧。”
“毕竟是她把我从傲面手里解救出来,否则我不知要因叛君而惭愧多少日夜。”
话语既出,四下哗然。
“真是鬼神救了我们?”
“可她不是在弥补傲面做下的坏事吗?”
料寒生听言摇摇头:“欲魄脱离主魂,早就成为独立个体,说到底对她而言其实已经是别人了,别人犯下的错,何来让她弥补的道理。”
“这是我最后一句话,鬼神她不一样了,又可以说有几分回到从前。”
狼心寿宴谁都不能害她
回到从前。她想吗?
数日后鬼神尊驾已在前往中天冕城的路上,界离脑海里仍回荡料寒生的话:“大殿知晓我为何帮你一回吗?”
“因为我替盲海发出求救时,你选择继续听下去,从那一刻起,你不再对他人生死淡漠观望。”
她掐着手掌,指尖不自觉陷入掌心当中,想起此前命鬼士寻找解开锁心钉的办法,究其原因是自己不愿再旁观一切了。
这数万年来,鬼神时刻奉行神戒,把自己变成一个冷血无情的“罪人”,众生因此怨声载道,越是压抑之下,欲望越被无限放大,从而险些酿成三界覆灭之灾。
界离不得不出手,至于得到怎样的结果是他们的事情,起码她做过就无愧于己。
念及不得生悲,不得喜乐,不得干涉轮回命数,却又要有一颗悲悯之心,体恤万民,救度苍生,这样矛盾的事,神也难为啊。
她是如此,冕城之上的夙主亦是如此。
今日为夙主玄渡贺寿,中天冕城霞云万里,各路仙驾自四方驶来,麒麟牵辇,雀群指路。
界离刻意慢他们一步,嘱咐身侧云弥:“把我之前给你的面具戴上。”
云弥未曾多问,顺从取来覆盖面容。
两人在僻静处伫立良久,直至路上见不得多少宾客,只剩忙碌仙使来来往往。
因界离数万年难得上一回冕城,这些仙使年龄加起来还不及她岁数零头,没有多少人认得她,只是觉得她似非常人,路过时多瞧上几眼。
随后远远听及宴厅之上仙音袅袅,弦乐绕梁回响不绝,热闹人声一阵接着一阵高涨。
“听闻今天地界鬼神也会到场,现在人都要齐了,怎还不见个鬼影?”
“莫不是七百年前没能对各界伸出援手,无颜面见我等了?”
“究竟是我无颜面对你们,还是各位不敢看我?”
界离出现在门外,那些人彼此愕然相视,当真不敢直直看来,有一眼没一眼地往这边瞟,嘴里结巴:“这……”
她本想寻个最末的位置,无关紧要坐下来,未想有仙使上前作礼:“鬼神大殿,您的位置在前面。”
伴其指引,界离走到众宾之前,此位与夙主宝座最是临近,本是留给尘界的盛京帝皇。
但因鹤庭事变后中天与尘界有约在先,凡人不得轻易入冕城,帝皇为凡人至尊,自当以身作则,从来不曾赴宴,这个位置便成了摆设。
如今请界离入席,宾客皆是愤愤不平,见惯了他们面色铁青的样子,她偏要从容落座,不叫任何人心中好过。
其中唯有一人展笑,手拈一颗珍果,撑腮仔细端详,所露容颜温润如泽,眸眼生光。
界离视线掠过此人,这是不归山的日主殿下,池九衣。
他生得一副好模样,性情和善,是仙官里为数不多的“假好人”。
说他是“假好人”一点都不冤,界离了解过不归山仙域所在的正东灵墟,自这里流入地界命台的魂魄,多是短命而亡,且残有她的护体神息。
说到底,日主池九衣定是碰过她的躯块,又能算得上是哪门子“真好人”。
云弥顺着她目光望去,亦是如有所思,他正倾身为界离倒茶,忽闻厅外一声高喝:“夙主陛下到——”登时满座毕静,众宾起身相迎,界离随之站起,当是尽这宾客之礼。
见得玄渡紫绣云帔,金铃玉带,仍旧戴有华金假面,一对澄澈竖瞳目视前方,于仙使簇拥下举步而来。
他从界离身前走过,余光视及她身影,免不了轻柔含笑,但仅有她能看到。
等到玄渡在座前转身面向众人,压下了微扬的嘴角,回归常日里平和尊容。
不知为何,他身上那抹紫影,总是能唤起她无比久远的记忆,大抵是数万年前吧。
界离在地界常能收到来自上界鹤庭的光贴,贴中传话说道:我平日衣食起居皆由仙官操持,想穿何种颜色衣裳都不得自由,唯有生辰这日,他们准许我挑选自己喜欢的礼服,依稀记得师尊喜欢紫色,我便挑了这件,不知寿辰宴上是否有幸能让师尊看见。
遗憾的是,后来他的每一次生辰,她全部缺席。
“鬼神大人,茶该凉了。”
云弥刻意回避夙主的视线,界离才发现,玄渡正看着自己身边人所戴的金丝面具。
那是玄渡亲手雕刻,本是一对,自留一副,另一副在很早之前就送给她。
只是现在,她转赠给了云弥。
界离不去看玄渡是何种表情,径自饮着茶水,座前宾客接连献礼,都是些稀世珍宝,在他人眼里贵重无比,对神而言却是不足为奇。
她不用多想,马上有人要点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