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离思来想去:“你们所说不过是一己之见,何人在何处见得长赢的次数多,便说无极殿建在何处,都没有实际依据。”
兵士们听此慌了神,纷纷求饶:“请鬼神放过!我等只是小小当差人,镜中境灵源这种秘密怎么会告知我们。”
“您……您也身居主位,自然知晓主子是顾不得我们这些下等卑差的死活。”
“杀了我们对仙官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对您……亦是没有任何帮助!”
她摆手道:“别把他那套待人接物的作风套到我身上。”
“谁的命都是命,纵使我杀过再多的人,也不觉得活着的人就有多高贵,死去的人又有多卑贱。”
界离扫手断去他们身上束缚:“都走吧。
在众人迟疑不定时,她又说:“但若有人出去后能寻得线索回来告诉我,我不介意在你们死后,给你们赐个地界上好的差位。”
“要知道魂魄能当得地界官差,那可与永生无异。”
兵士们你我相望,推推嚷嚷出门去,时不时回头望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言而喻。
界离揉着额角,正值疲惫交加时,身后响起谢郎试探的话语。
“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与镜中境灵源有关。”
心疾在危死了就能与她相会
冕城寝宫内,数名仙使来来往往,手捧金盆玉器皆是盛满血水,碎布漂浮。
染污的床幔掀起又落下,玄渡所卧榻面映着大片暗红,刚换上的衣衫不消半刻彻底浸湿。
他额角沁满虚汗,眼眸微阖,睫下半掩的金色瞳仁失去往日光泽,余下空洞枯寂。
京墨守在床前已久,注视其始终未曾摘下的精致面具,医官于身侧紧张处理其身上道道骇人的窟窿。
奈何竭尽全力,用遍罕世灵药,躺着的人气息依旧弱不可察。
此刻他一动不动,与一具冰冷尸体无异,所处华丽宫殿围成棺椁,困住肉身也锁住灵魂。
恍惚间好像看见帷幔上图纹动起来,捂嘴嬉笑,窃窃私语,分明没有长出眼睛,却时时刻刻在盯着他。
玄渡还听见一些来自虚空的声音:“看呐!夙主又如何,身下神座可谓尖针刺股。”
“他被要求必须爱世人,唯独不能爱一人。”
“来吧,我带你去地底寻她,死了就与她能相会。”
……
“陛下!”
刚幻化出剑影的手被仙官骤然按下,京墨素来笑颜常在,此刻却面色凝重地看向医官:“怎么样?为何陛下又生了这种自毁的念头,身上伤口也迟迟不能自愈。”
医官探脉时直直摇头,张口无声,只能打着手语,大致意思是:此乃陛下心疾,郁积已久,使体内神力阻塞,连带影响了疗愈天赋。
京墨默了半刻,挤出一句:“无论何种办法,都要救醒陛下。”
医官摇头更甚:陛下现下病状有像当年那样发展的趋势,过去集三界所有医圣都治不好的心疾,我能力微薄,实在无能为力。
面前人继续比划:不妨再召各界医圣,总好过……
“此事绝对不可。”
京墨斩钉截铁地拒道:“若召集各界医圣,陛下病重的消息必然会传出去,难免让人联想起当年灾厄前夕,万万不能因此再引起世人恐慌。”
医官手语越来越急:要我说,陛下就不该受此刑罚,好歹是堂堂夙主,上仙们终究是……
他眉头一拧,艰难比出一个手势:以下犯上。
京墨被当面指责,未见怒意,却有无奈神色浮上表面:“正因为是夙主,是三界表率,一言一行不容有任何差错,认罪领罚是对世人最好的交代。”
医官摊手:那我也无药可施,要想陛下恢复往日生机,只有去求那位鬼神大殿,让她改写命书。
京墨见他开始收拣床面,将所用药具尽数封箱,起身作礼:可我听闻鬼神在刑场上早与陛下划清界限,又有当年仇怨在前,只怕是希望渺茫。
我已尽力了,告辞。
医官夹携着药箱,从身侧擦肩而过,京墨回过头去,目光定在另一位来者身上。
“夜主殿下。”
京墨与对方相互施礼,夜主沧渊墨发垂腰,一身藏蓝锦袍,眉峰似剑,锋芒中透着几分妖调。
“陛下还不见好?”
同为十二仙臣之一,因掌月夜,居功至伟,得了个夜主称号,语调难免傲慢。
京墨于床前让步,叹道:“医官看过,仍是心疾难治,剑灵净凌斯现在陛下体内,以自己剑气暂时稳住陛下魂灵。”
沧渊扫视眼底不堪入目的一片血迹,眉头微蹙:“上回也是心疾,搅得三界大乱,想着最后是由往生楼的楼主字无所医治,不如再去找找她?”
这回换作京墨摇头晃首:“当年往生楼主各取走我们十二臣五分灵魂,才勉强答应对陛下施以援救。”
担忧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如今要再请她帮忙,怕是仍要以灵魂交换,但我等只剩下五分灵魂,若这也取走了,大家唯有欲魄在身,最是容易滋生妄念,到时连我们都被欲望控制,岂不是置苍生于危险之地?”
沧渊拾起衣摆在床沿坐下,哼笑道:“说得好像有灵魂在身就能扼制住欲念一样,大家都彼此心知肚明。”
这人伸手为玄渡擦拭鬓角细汗,刻意避开他面具:“纵观各界唯有界离与陛下两位神祇,哪还有第三位神来坐夙主之位,陛下若是陨了,难道还要请回那尊堕神来当夙主么?”
京墨自认荒诞:“殿下慎言。也罢,眼下只有此计可施,陛下活着比一切都重要,我去一趟往生楼且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