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墓依山而建,石阶沿着缓坡一层层往上走。
两边种着松柏,修剪得整整齐齐。
墓碑排列成行,有的新,有的旧,新的石材光亮,旧的已经泛了青苔。
七月的阳光照在石碑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许知越牵着苏嘉言的手往上走。
苏嘉言的腿短,走得很慢,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先把一只脚使劲抬高,踩稳了才迈另一只。
他手里还攥着翼龙,没有放。
走到第三层平台的时候,苏嘉言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四周的墓碑,眼睛圆圆的。
『小姨,这里住的都是谁啊?』
许知越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蹲下来,和苏嘉言平视,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里住的都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的人。家里的人想他们了,就来这里看看。』
苏嘉言歪着头想了想『那妈妈也要住这里吗?』
前面的苏明宇停下了脚步,但没有回头。
许知越的手停在苏嘉言的额头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两下才说出来『嗯。妈妈以后住这里了。你要是想妈妈了,就可以来看她。』
苏嘉言的眉毛皱起来,嘴巴瘪了一下『那妈妈会不会孤单啊?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会不会害怕?』
苏明宇的母亲在旁边别过脸去,用手掌捂住了嘴。
许知越把苏嘉言抱了起来,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肩膀。
四岁的男孩已经有些沉了,胳膊搂着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拍他的背。
『不会的。这里有很多人陪着妈妈呢。而且妈妈每天都能看到天上的太阳和星星,不害怕的。』
苏嘉言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声,听不太清说了什么。
许知越抱着他继续往上走。
苏明宇在前面等了一会儿,看到她抱着孩子上来了,伸手接过苏嘉言。
男孩从许知越的怀里转到了苏明宇的臂弯里,胳膊改搂苏明宇的脖子,翼龙的翅膀杵在苏明宇的下巴上。
苏明宇腾出一只手,把翼龙从苏嘉言手里拿过来塞进裤子口袋,半截翅膀翘在外面。
许知越走在苏明宇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的呼吸有点喘,抱着苏嘉言上了几层台阶,手臂还在酸。
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明宇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累了?歇会儿再走。』
许知越摇头『没事。还有几层?』
『最后一层了。』
最后一层平台比下面的宽一些,面朝东南方向,能看到远处的山和城市的轮廓。
新立的墓碑在最靠边的一排。
苏明宇把苏嘉言放下来,单手捧着骨灰盒走到墓碑前面。
碑是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许知予的名字,生卒年月。碑前有一个花槽,里面空着。碑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爱妻许知予,夫苏明宇立。
苏明宇蹲下来,把骨灰盒放进了碑后面的石室里。
石室的口很小,刚好能放进一个盒子。
他的动作很慢,双手托着盒子的底部,一点一点地推进去。
石头和木头摩擦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在安静的空气里听得很清楚。
苏明宇的父亲把香烛和纸钱从纸袋里拿出来,在碑前的空地上摆好。
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香,三根香插在花槽前面的土里,白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歪了。
苏明宇站起来,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那块墓碑,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