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逆无奈,“陈扫天案的凶器是手术剪。入刀精准,创口利落,一击致命。”
虎山玉沉默足足三秒,这才一震,“凶手的确有医疗背景。哎……我想想。”她咬着嘴上的干皮,“咱们今天对上号了,十五年前刘川生犯案之前,是肉厂工人,干过屠宰也干过分割。”
“但还是解释不了七氟烷。而且他这两天用什么凶器?匕首,削尖的螺丝刀。跟手术剪扯不上关系。”岑逆放轻声音,“南钗之前推理的陈扫天最近给刘川生治过病,可能确有其事。”
虎山玉皱眉:“什么意思?”
岑逆的声音轻到快听不见了,“陈扫天的死,很可能和他自己有关系。这事儿从头到尾跟医疗行业有关,不光是赌博。”
“现在咱们盯住的两个人,黄毛和刘川生,这俩人绑一起都不一定凑够九年义务教育,他们跟学医关系就不大。正主儿还在底下呢。”
虎山玉听完安静许久,说:“那南钗呢?”
南钗是医学生,还是很有前途的那种。
“二一三黄粱悬案的两个受害者,南钗的父母,也是医疗工作者。”
“你多注意她吧。你们女孩说话方便,多了解了解,保持联系。”岑逆挥挥手,“快下楼去吧。”
南钗跟虎山玉送了趟小贾,又在市局取了车,一路开进槐安区最东的一精品小区。这里是西江分流的起始,在市区繁华地带的边上,不算豪宅,但干净开阔,绿化做得非常好。
“总算回家了,在外面泡了三天了。”虎山玉一进门就伸了个懒腰,“哎对了,你前两天都住哪啊。”
她问的是南钗那段“逃犯”生涯。南钗穿上拖鞋,想起凌霄来,她还没联系凌霄呢,不知道突然消失会不会给人家吓一跳。谨慎地说:“随便住呗,黑网吧,公园,桥洞。”
“哦。你住二楼次卧吧,在主卧边上。里面都收拾好的,我妈经常来。”虎山玉没追问:“先洗澡吧,我给你拿牙刷毛巾,晚上点个外卖吃。我不会做饭。”
虎山玉显然是独居这间跃层的大房子,这里面漂浮着一种清爽怡神的味道,和房主一样疏朗。南钗在客卧安顿下来,只觉得处处适意,和虎山玉一道吃了饭,累极的两人分别睡去。
又是一天的结束。
南钗合上眼睛,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就让明天的南钗去操心吧。
这天晚上,南钗难得做了梦,说是难得,其实她从来记不住自己的梦。醒来就意味着橡皮擦过似的空白。
她梦见了人的脸。
很奇怪,南钗记不住人脸,她脑中无法存档很多人的样子,比如岑逆、虎山玉、苏袖、刘川生……他们在意识沉浮之后,于她都只是陌生人。
但她梦见了两张认识的脸,睡眠中的南钗不知他们是否常常入梦。她害怕有,又希望有。
一对中年男女的面孔,端正踏实的眉毛眼睛,笑起来的嘴,朝她唤道:“钗钗……”
南钗在枕头上呼吸急促起来。
紧接着,这两张脸的被血海漫过,浸在深红中被看不见的手糅合在一起,拉长,变形,又浮出来。
它变换成为一片被盘亮的赭色石头似的皮肤,桃核似的微凸的眼睛,扁扁的被胶粘住的嘴。
下一秒,紧闭的眼睛睁开,看向南钗,却倒影出一片虚空。
那被粘住的嘴唇在说话,带着胶痕,她却听不见声音。
那是曾在丧礼见过的水晶棺中的方a巧的脸。
死人在诉说。被她差点枪击过的儿子的母亲来找她诘问了。
南钗在睡梦中无声尖叫起来,双腿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确记不住人脸,也最怕记住人脸。
因为她记不住的,只有活人的脸。
凶医倒霉孩子
第二天一早,虎山玉被警队的电话叫醒,她洗了把脸,穿上衣服就准备出门。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热气,往里一看,南钗站在灶台前凝神,像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不动。
虎山玉这才想起来,昨晚南钗被领回来住了。
“你做早饭啊。”虎山玉走进去,“做什么呢?”
南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和眼神都很茫然,不认识似的,但也不奇怪她出现在视野中。
“虎……山玉?”南钗猜测般地说。
失忆症。虎山玉心中一空,想起这个词,“哎,是我。”
“我煮了皮蛋粥。”南钗依然站在灶台边。明火灶是冷的,空锅空盘,只有个电饭煲亮着自动煮粥键。也不知她到底在守个什么劲。
虎山玉原本准备去小区门口买包子,眼睛亮了。电煲气口冒出淡淡的米香和皮蛋香,倒计时结束,南钗按开盖子,拿碗盛粥。虎山玉后知后觉,“煮粥要一个半小时。你起那么早,是不是床不舒服啊。”
“没有。凌晨醒来就睡不着了。”
厨房窗外的天光还透着蓝青。两人餐桌对坐,只有两碗粥喝。虎山玉翻了半天,从冰箱掏出一罐咸菜,刚过期一天。她乐了,“将就吃吃吧。”
粥很不错,平实的家常手艺,米粒浸润皮蛋的醇香,盐量也浓淡得宜。虎山玉从水墨画般的碗面刮起一勺子,说:“桃源那边的勘验和物证保存结束了,照理说你今晚可以回去。但你隔壁就是案发现场,怪怕人的,要不你再在这住两天。”
南钗从碗沿看过去。
虎山玉嘿嘿笑:“顺便多做两天早饭。”
虎山玉家很舒服,也很安全,南钗却说:“我不会做饭,学不会。只会煮皮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