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川生左手抓着一截断掉的钢筋,螺丝刀顺着钢筋纹路“喀啦喀啦”滑下,在挑到刘川生手腕的前一刻,又被一旋一按拍开。钢筋到底比螺丝刀长一些。
他站在原地,不再逃窜半步,喘着气直视“刘川生”。“刘川生”又动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好似武林高手对决,但两人的身形并不飒爽,更像是街头混混斗殴,没有漂亮招式,只有拳拳到肉的狠辣。
刘川生发现自己学东西很快,尤其是学对面这个“刘川生”的动作。
那些冲他使来的刁钻的刺击角度,还有阴险的偷袭路径,他好像天生就会似的,稍一停顿就送还在“刘川生”身上。渐渐地,他开始咂摸出“刘川生”
进攻的模式。
也是属于屠夫的习惯。
“我记得你不是左撇子。”“刘川生”看了眼他持钢筋的左手,虎口已经被磨得发白,有血丝渗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挥过来的钢筋。
“刘川生”的神情终于恼怒,他面对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镜子,他只有最初的一会占了绝对上风,随后对面则像开了挂似的,看着磕磕绊绊,实则不吃大亏。而且这种勉强抵挡,渐渐有了平手的趋势。
简直不像个学生,倒像个和他一样的老混子。像他自己。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刘川生紧了紧手中的钢筋,呸出一口血味的唾沫,“我比你聪明,兄弟。警察快来了,你比我更害怕吧。”
他说话的时候向下瞥了一眼,又劝说“刘川生”,“我们别弄出太大声音,安静地聊聊。”
“行。”
“刘川生”似乎心动了,向前走来,以示诚意般,手一松螺丝刀就要滑落。可下一秒,“刘川生”眼中奸诈的光闪过,突然攥住掉了一半的螺丝刀,暴起冲来。
他的身影刹那间在刘川生眼中放大到极致。
“别动!警察!”
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高大影子持枪对准两人,“刘川生”的整个后背暴露在射击视野中,刘川生倒是隔在另一边。
后者毫不犹豫,一蹲身躲过对方,小型野猪冲刺似的顶向“刘川生”的腿。
五分钟前。
岑逆摸进了这栋旧楼。黄毛没抓到,根据地形,小酒吧有条通往包围圈外的路,他顺着路来到了这栋旧楼。
他一上来就看见刘川生在打南钗,不,也是南钗在打刘川生。总之两人互殴得有来有往,就连动作都有种违和的相似。这场面仿佛仇人血战,可太过狠辣和下三滥,倒像是两个恶人反目,在喋血方休地互相撕咬。
岑逆有一瞬间怀疑过,南钗是不是真的和刘川生一伙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向上走,恰巧对上南钗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变了很多,好像在短短两天逃亡中蜕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但南钗没有吭声,任由他蹑步上行,直至来到乱局边缘。
他俩站得太近了。最坏的情况下,刘川生可以当场击毙,但南钗绝对不行。
岑逆在心里皱眉,他不做神枪手很多年了,感觉右肩里不存在的齿轮生锈似的跳了一格,骨节滞涩。他扳机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别动,警察!”
刘川生撞到“刘川生”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对方——或者可能原属于他的身体,霎时间爆发出十五年潜逃生涯浓缩的力量。“刘川生”没再使那把螺丝刀,它总不可能快过子弹。
刘川生的肩膀被揪起来,几乎是抡而不是拽向枪口的方向。他被迫挡在“刘川生”和枪口之间,下意识滚地脱身。但太迟了。那枪口一晃,在两个目标中分辨的工夫,“刘川生”背影一甩,再度消失在转角之后。
“人怎么还没到。”岑逆冲耳边哑声说了句,“快快快,封楼。两个都在这里。”他的眼睛盯准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拔步追了上去。
路过南钗时,岑逆硬生生停下,低头瞟了她一眼,手指一松,一副铐子吊下来,又收回去。
“南钗,你的事儿查得差不多了,相信警方。”岑逆拽住南钗的衣服,把人往上提,说:“跟在我后面,你到楼梯的地方下一楼,去出口找虎山玉。”
南钗却没理会他。
就像听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一样,毫无反应。
南钗不知在想什么,冷着一张脸,表情和之前极为不同。半个字都没说,手臂一转,那条藏着的钢筋骤然亮出,抽在岑逆小腿上。
力道不算重,像被红隼啄了一口,不留伤但疼。刚好让岑逆松手。他吸冷气的功夫,南钗已经远远朝相反方向奔去,复制粘贴刘川生似的不见了。
现在一栋废楼里有两个在逃人员了。他要抓一个,再抓另一个,前一个可以枪毙,后一个现在也拿不准了。而且前一个和后一个还在互杀。
“靠。”岑逆端着枪,眼珠都快掉在地上。
凶医麻醉复苏
刘川生魂惊肉跳,躲在角落踅摸出口,反复品味刚才的那句话。
那个警察为什么叫他“南钗”?
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吗?
这地方应该是个小厂房,他躲在贴着安全生产的窗后望去,透过肮脏的残玻璃,看见废楼院外潜来一队深色制服的人影。他们分散,随即消失在楼根下面,即将如靶向药般渗入这栋楼的肌理。
目标是唯一的病灶,他和“刘川生”。
在光天化日下绝无可能突围,他稳住身体,以便思维流淌。
出不去了,得立刻找个藏身之所。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刘川生”。或许逮到“刘川生”后,追捕者们会放松一些,那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