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足王府,心境已与昨日大不相同。
管家见到苏春苑,似乎并不意外。
他恭谨地将苏春苑引至沈炘的书房外,“王爷正在处理些急务,请苏大人在此稍候片刻。”
苏春苑点点头,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内温暖,黄金装饰的兽首铜炉里燃着上好的精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沈炘身上那股清冽的熏香气。
博古架上陈列着珍玩,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
苏春苑规规矩矩地在客椅上坐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沈炘却迟迟未到,他继而又被书房内无处不在的奢华所吸引。
苏春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目光扫过一排排装帧精美的书籍,落在靠窗的那张宽大檀木书案上,一侧还摞着几份未批阅完的文书。
苏春苑无意窥探,正要移开视线,目光却被书案另一侧略显凌乱的几张散纸吸引了。
似乎是药方单子,纸张寻常,但上面墨迹尚新,与旁边工整的公文格格不入。
出于一种莫名的好奇,苏春苑屏住呼吸,凑近了些。
单子上的字迹潦草,确是医者手笔,上面罗列着几味药材,名称生僻,剂量标注得有些重。
苏春苑对医药所知有限,目光匆匆掠过,直到定格在单子最下方,医者以朱笔特别圈出一行字上。
“此方药性烈,专为压制亢极之阳。然公子沉疴非一日之寒,心瘾深重。切记:此药仅可暂缓欲念,每七日一剂已是极限,多服必损心脉,重中之重,仍是隔绝诱因,清心静养,否则药石罔效。”
王爷……王爷有欲瘾?这是治疗欲瘾的药单……
苏春苑捂嘴惊呼,往后退了一步。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倒地清脆响声。
慌乱中,苏春苑后退的那一步,撞到了旁边高几上的小青瓷瓶。
那瓶子本就细颈长身,被撞摇晃了几下,没能稳住,坠地摔得粉碎。
回过神,他看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瓷片,脸色“唰”一下变得更白。
这花瓶……一看就价值不菲。沈炘书房的陈设,哪一件会是凡品?他本就身无分文,珠宝还无法变现,能拿什么赔。
苏春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想要捡起那些碎片。
他仓惶四顾,目光落在书房内侧那扇檀木屏风后面,那里光线昏暗,似乎有个不起眼的角落……
来不及多想,苏春苑取出手帕,包起胡乱拾起碎片,猫着腰,蹑手蹑脚转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卷轴和箱笼,最里面靠墙处,有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木箱,并未上锁。
苏春苑只想尽快将罪证藏匿。
他快步走过去,揭开放置角落箱盖,看也不看,想将手里布团往里一塞。
布团落下,苏春苑动作一滞,箱内原本存放的东西被宽袖勾住了……看起来是一片异常柔软华丽的布料。
那布料是鲜艳夺目的绯色,上面用金线绣花,边缘还缀着细小的珍珠。
苏春苑动作一顿,鬼使神差地,他伸手,轻轻扯出了那角布料。
凝神向箱里一望,他看见了更多鲜艳的颜色。
鹅黄、水绿、藏蓝、深紫……全是极其轻薄柔软的丝绸或绡纱,一件件,叠放得整整齐齐,但它们的形制……
苏春苑的眼睛慢慢睁大,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不是什么外袍或里衣。
那全是……肚兜。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用料奢侈,绣工精美绝伦的肚兜。
有的小巧玲珑,仅堪遮羞;有的形制稍大,边缘缀着流苏或铃铛;还有的,用的料子近乎透明,绣纹若隐若现……
除此之外,在这些色彩斑斓的织物旁边,还整齐地放着另一些东西。有几根油光发亮的编织麻绳,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但形状令人脸红的玉制物件。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
苏春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那件绯色的肚兜滑落回箱内,盖住了其他令人目眩神迷的物件。
恰好此时,书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