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叶时从梦里醒来。
第一反应不是起床洗漱处理公务,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的皮肤一片光滑,没有颜料绘制的图案。
就如他此刻正躺的大床旁边,没有那个叫兰小花的人。
叶时心里有些怅然,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听见有人在门外问:“老大,您睡醒了吗?各大机关推荐的预选名单整理好了,您要不要现在看?”
叶时听出说话人的声音,是他的副官亚林。叶时在脑海里面回忆片刻,想起亚林说的名单,应该是之前几次提到过的,给自己选秘书的事。
可他现在哪有心情管什么秘书名单?
叶时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隔着厚重的特制玻璃,道了句:“不急,先把白理叫来。”
亚林领命转身。
如果白理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会面对什么,他一定在亚林找到自己的前一分钟提交申请,去最远的地方出差。
做了叶时十几年的军医,白理很了解叶时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经不起诱惑的人。
所以,在叶时第一次找自己要助眠药物的时候,白理没有多想,还以为是叶时这两天状态不好,影响了睡眠。
但,当叶时在一周的时间内,找他要了四次助眠药后,白理的警惕直接拉满,死活不肯给他新的的药剂。
“老大,您现在的状态有问题。”白理担忧道,对方正坐在大床中央,凝望窗外的天。
见叶时没有接话的意思,白理只能继续重复:“我这几天给您的药量,足够正常人使用两个星期,您在几天之内全都用了,只会损伤自己的身体。”
“现在,您每天平均下来的睡眠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八小时,这对您的状态没有好处,我不能让您继……”
“白理。”叶时轻声道,同时转头看了过来。白理的声音立刻顿住,他看见,叶时的目光幽暗,藏着一抹疯狂的神色。
——那是无数执拗堆积,混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哪怕他们过去在战场上陷入绝境的时候,白理也没在叶时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一瞬间,白理便知道,自己劝不住叶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
·
时间就在白理的沉默中流逝,兰溪也察觉到了叶时的情绪。
他发现,小叶这两天似乎不太高兴,又有点像之前,自己刚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只是那时,小叶喜欢看着天空发呆,现在,他发呆的对象换成了自己。
好几次兰溪在床上醒来,都能看见对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那种感觉,就好像兰溪得了不治之症,又像他是个对不起谁的渣男,吓得兰溪连夜反思,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孩子伤心的事。
但,就算兰溪挖空心肠,他也没想出半点问题。
这些天,他和小叶的关系融洽极了,说是亲兄弟也有人信。
因为兰溪不会做饭,小叶就包揽了家里的伙食,没过几天,兰溪就发现,自己爱吃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喜欢的食物越来越少。
就连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叶也比之前粘人,还会主动放出耳朵尾巴,给兰溪把玩。
兰溪实在想不明白,小叶有什么难过的地方,明明两个人的生活越来越好,叶平远的判决也发了下来。
嗯?叶平远?
兰溪心里灵光一闪,想起神恩节那天,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小叶就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兰溪觉得自己明白了!
——这孩子一定是触景伤情,想起自己的爷爷了。
兰溪立刻行动起来,准备逗孩子开心。没想到,他精心烘焙的奶油饼干,把叶时吃得直掉眼泪。
·
那天,夜黑风高。
小叶又盯着自己发呆。
兰溪觉得时候到了,便和孩子说了一声,去取自己准备的东西。
首先,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颗镂空雕篆着兰草图纹的银色小球。
兰溪动作微微一晃,那小球也跟着摇摆,叶时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精神一起放松下来。
他抬起眼睛,有些疑惑,不知道兰小花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么一条项链。
“是哪个家长之前定制的玩具吗?”叶时问:“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
兰溪摇了摇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叶时微微睁大眼睛,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为什么送我礼物?”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兰溪道:“我觉得,你最近几天情绪不高,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