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鹤老夫人一早接到玳川的传话,她走上前,恭声说道:“王爷,自您离府后,离轩一直有人打扫,今夜您可要住在那儿?”
&esp;&esp;容烬瞟了表情雀跃的姜芜一眼,摇头说:“不了,本王歇在爱妃的菡萏苑。”
&esp;&esp;又爱妃?方才离得远,只恶心了一会儿。此刻容烬站在她身边,姜芜受不了,抱紧手臂搓了下。
&esp;&esp;鹤府庭院之中,容烬拔腿走在最前方,姜芜落后几步,正搀着鹤老夫人说贴心话。
&esp;&esp;容烬闲庭信步,他嘴角微翘,慵懒地敲击着扳指。姜芜许久没这样叽叽喳喳地了,这一趟貌似不是那般无用。
&esp;&esp;菡萏苑前,容烬停了脚步,欲回身牵姜芜进院子,她却下意识地往后躲,磕磕绊绊地说:“我想和老夫人说说话,晚点再回,行吗?”
&esp;&esp;巴掌大的小脸被温煦的日光照得红扑扑,容烬指腹有些痒,他哑声说:“早些回,清恙跟着。”旁侧,鹤照今的窃喜也被打破,“珩之,来与本王叙叙旧?”
&esp;&esp;于是,姜芜走了,鹤照今被留下喝茶。两位气势旗鼓相当,容貌平分秋色的男子坐在黑漆戗金黄花梨茶桌两侧,他二人只字未说,茶盏里的水也几乎无人问津。
&esp;&esp;容烬等得越来越不耐烦,他正想吩咐乘岚去催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是姜芜回来了。
&esp;&esp;“阿芜,”鹤照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esp;&esp;而容烬,忍住了起身的动作,反倒将手肘支在了桌面上,他偏头朝姜芜挑了挑眉,后者先应“兄长”,接着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容烬身边。
&esp;&esp;鹤照今一脸破碎,容烬则是将耀武扬威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手臂搂上了姜芜盈盈一握的腰肢,护着他的所有物挑衅地笑,“珩之脸色不佳,便先回去歇息?”
&esp;&esp;鹤照今僵硬地挪过身子,谦卑地问:“阿芜,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esp;&esp;姜芜尚未接话,容烬已替她做出了回答,“本王累了,她要陪本王。”
&esp;&esp;容烬的手在姜芜的腰窝画圈,痒得她浑身不敢动,她艰难扯出抹笑,“晚些若得空,我再去找兄长。”
&esp;&esp;至此,鹤照今颓然地垂下头,离开了。
&esp;&esp;屋子里的外人一走,容烬的手便恢复了原位,懒散的笑被敛去,他斟了杯新茶凑至唇边,倨傲地说:“你若敢单独见他,本王就砍了他。”
&esp;&esp;凛然的杀意刮得姜芜脸颊生寒,也激得她怒火四起。入城时遥遥一瞥,再见故人,除了那张脸令她心间泛起片刻涟漪后,她再无半点波动,爱恨憎怨真被她永远留在了这座舟山城,又或者说,她所有的恨与怨,自此只对准容烬一人。
&esp;&esp;“你除了这句话,会说别的吗?”从福缘堂一路走来,她有点口渴了,姜芜伸手去够容烬手边的茶壶。
&esp;&esp;被她的话堵住一瞬的容烬,顺手将茶壶推远了,他拧起姜芜的手腕,问:“你真以为,本王会由着你撒野?”
&esp;&esp;这一举动,让表面平静内心不然的姜芜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背。
&esp;&esp;“你疯了!”容烬不敢运功掀翻了她,越用力推,她还咬得越紧,“嘶——姜芜!”
&esp;&esp;姜芜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她对容烬的恨好似比从前更强烈了。浓烈的血腥味卷入舌腹,熏得她直反胃,姜芜心里一委屈,唇齿一松,伏在桌面上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esp;&esp;“不是,你哭什么?”容烬在抽痛的额角摁了数下,才伸出没受伤的右手去摇她的肩膀。
&esp;&esp;而姜芜黏在了桌面上,根本拉不开,容烬刚想训人,却猛地转念一想,她不会又发病了吧,明明南下这一趟,胥大夫说她淤结的气机有所纾解了。
&esp;&esp;容烬暗骂两句,使了些巧劲,将哭得尤为可怜的人打横抱起去了软榻。
&esp;&esp;姜芜坐在容烬的腿上,扭着脖子趴在他肩头哭,啜泣声跟小奶猫似的,容烬的心软塌成了一汪水。
&esp;&esp;他慢慢拍着姜芜的肩,耐心道歉,耐心哄,“本王不是故意的,吓到你了,抱歉,你别哭了,本王不怪你。要是不解气,本王再给你咬几口可行……”
&esp;&esp;姜芜默默流了两刻钟的泪,直到把容烬肩膀上的布料浸湿了,才不安稳地睡了过去。窝在他怀里的人一直念念有词,说的净是他听不懂的话。
&esp;&esp;“落葵,孩子,阿照……阿昭……”
&esp;&esp;容烬薄唇微启,“阿昭?”他俯下身仔细去听,姜芜却念累了,渐渐没了动静。在他骤然回神,失笑着摇头,自嘲为些子虚乌有之念伤神时。
&esp;&esp;姜芜喊了一声极为清楚的“阿昭哥哥”。
&esp;&esp;昭?朝?亦或是旁的任何字,但绝不是鹤照今的“照”,还有那声“哥哥”,她可从未那样叫过鹤照今。
&esp;&esp;姜芜的来历一片空白,忘川村落的孤女,因与鹤老太爷的缘分入了鹤府,那个她梦里念念不忘的“阿昭哥哥”又是谁?不是鹤照今,却是一个比鹤照今重要百倍却杳无音讯的人。
&esp;&esp;容烬的左手提至姜芜颈后,将人护稳了,他后仰靠上榻背,失神地望向窗棂外随风荡起的花枝,错过了那句自他的肋骨,传入心脏的呢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