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灶台跟前揭开锅盖,锅里空荡荡的,只剩锅底一层水汽,她又打开碗柜看了看,碗柜里码着几个干净的碗碟,里头什么都没装。
翠萍给咱留的饭搁哪了?
黄营长没说话,他嗓子眼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脸涨得通红。
黄婆子把碗柜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儿子的脸。
儿啊,她这是不给咱吃饭?
黄营长的嘴唇动了两下。
她把饭菜全吃光了?
黄营长没回答。
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一点剩菜也没有。
他的目光从那个碗上移开。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锅是空的,盆是空的,连炒番茄炒蛋的锅都没洗。
黄营长的肚子又响了一声,这回声音特别大,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黄婆子听见了那声肚子叫,她的脸沉下来。
你这个媳妇,她开口了,真是无法无天了,不给婆婆吃饭,这在村里说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
她越说声音越大。
她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我给老黄家留了后你才能站稳脚跟——
黄营长打断了她。
黄婆子看了儿子一眼。
咋了?我说错了?你有问题没错,那就能肯定她完全没有问题吗?
别说了。
黄婆子把嘴闭上了。
她看着儿子铁青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往厨房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整个人晃了一下,折腾一个早上,眼下又气急攻心,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黄婆子手扶住了门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她的身子又晃了一下,这一下晃得厉害,整个人往后倒。
黄营长跨了一步上去接住她。
黄婆子倒在他胳膊上,眼睛闭着,脸色煞白。她的呼吸倒还有,就是整个人软塌塌的,跟抽了骨头似的。
黄营长把她抱着,往堂屋走,他走得急,膝盖撞了一下桌腿,疼得他闷哼了一声,但手里没松。
他把黄婆子抱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她的脑袋往后仰,嘴微微张着。
翠萍!黄营长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翠萍!赶快搭把手,娘晕倒了!
院子里头曹婶子正蹲在地上择一把青菜。
大丫蹲在她旁边,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她妈择菜。
曹婶子听见堂屋里喊她的声音了。
她把手里那根菜叶子摘掉老根,放在旁边的篮子里。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拉着大丫转身往院子外头走。
夏念念不知道后面的事,她已经从院子侧门出去了。
她沿着军区家属院的水泥路往自己家走。
顾北一上午去队里了,家里没人。
她掏钥匙开了门,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里往沙上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