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渺抬头,看见鹤蓉提步向他小跑而来。
鹤蓉肩头挎着帆布包,边跑边提溜背包肩带,她半蹲在轮椅旁,碎发挽耳后,皓眸噙着未褪去的惊讶:“商渺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我来给你送晚餐。”商渺瘫手戳了戳腿上的袋子,改口,“应该说是夜宵了。你陪我做完理疗,我都没来得及请你吃晚饭。”
他温朗的笑意直达眼底:“但愿吃这个,你不嫌吃得太朴素。”
*
“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味道。”鹤蓉捏着塑料叉子,吃相斯文,嚼着细细品味。
商渺目不移她,问:“好吃吗?”
“一如既往好吃。”鹤蓉点头,却不分商渺尝一口,表情郑重其事,“商渺哥,我不能跟你分享。糯米粉,炸物,都难消化,这么晚了,你吃了会积食。”
商渺笑笑:“我不吃。”
他听她的话。
他看着她吃便满足了。
“你呢?你有好好吃晚饭吗?”鹤蓉关心。
“有,你交代了护工照看好我,我吃少一口都不行。”商渺打趣。
两人在某处乘凉,鹤蓉端坐长椅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膝盖弯出沉静的弧度,咀嚼时,脸颊微鼓,下唇沾上了星点糖粉,淋上头顶的路灯暖光,像匠人点睛一笔的釉色。
商渺下意识抬手想替鹤蓉擦,手抬离轮椅手柄,又落回,醒悟这行为不妥。
他委婉提醒:“我包里有纸巾。”
抬手,牵扯到了右背肌肉,右臂忽而抽筋般扭痛,他撺眉吸气,右手没握住手柄,滑出扶手,掉在外面,大鱼际剐蹭轮椅钢架,蹭了灰。
鹤蓉急忙搁下餐盒,起身站起,将商渺揽怀里,让他的右背抬离轮椅靠背,她掌根摁揉,揉开了他打绞的筋膜,托着他的背,让他靠回靠背。
“你才做了一次理疗,哪能一下子就好。理疗师说,你的右胳膊尽量不要动,尤其不要举,也不要抬。”鹤蓉捞起商渺垂软的右臂,放回扶手上,神色不展,“商渺哥,我要向理疗师举报你,举报你不遵医嘱。”
他忍俊不禁,皱起的眉舒展开来:“我自首。理疗师要问罪的话,我就坦白从宽,说我在意你在意到分心了,忘记了这档子事。”
两厢默声,风无形穿过彼此对视的眼。
商渺:“……”
他好似被烫到,耳后炽烫,震惊于自己不过脑的坦白,喉咙干得他喉结局促地滚动着。
鹤蓉:“……”
她先移开视线,睫毛飞快扇动两下,手垂在身侧,手指相互捻了捻,她咬下唇,牙齿碰到唇肉就松开,像忍不住笑,唇形上翘。
鹤蓉拿出纸巾擦嘴,不忘帮商渺擦去手上的灰尘,眸子是雨后的石板路,清新的亮,擦净他的瘫手,却轻柔拢着不放。
“怎么了?”商渺试探着问。
手握在心爱的人手里,悸动之余,他忐忑,毕竟这手的触感差,萎缩冰凉又形状扭曲。
鹤蓉不急不缓掏出指甲刀:“这里光线还行,我给你剪指甲。”
“护工前些天刚给我剪过。”
她扒开他蜷缩的手,从小指剪起,低头敛眸,修剪专注,锉刀磨他的甲缘磨得光滑圆润,偶尔抬眸清凝他:“我再修修。”
他醉酒那晚,她伏在床前,留意到,他甲缘剪得不圆整,若是手部痉挛抠破手心就糟了。
她仍是洞察世间微小的纰漏。
不吝仁爱。
商渺动容:“鹤蓉,谢谢。”
“商渺哥,我也是。”
他以为,她在感谢他专送来的夜宵,她却说:“这半年,我在意你,也在意到有时神游分心,忘了要专注于我的考察,这感觉很陌生,由不得我左右。我就好像一块电量即将耗尽的电池,时而运转,时而待机。所以,我休假的这几天……”
“你陪我过好吗?”
她眼神清澈见底,全数期待坦坦荡荡。
月光银辉,不如她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