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蓉买了一包牛奶糖,温言鼓励那小孩,你好好配合医生叔叔和医生阿姨治病,姐姐就给你一颗糖吃,我们拉钩上吊。
小孩的病不忌甜,只是治病掏空家底,钱必须花在刀刃上,父母有心而无力。
小小一截小指头伸出来,小孩欢欣雀跃地勾上鹤蓉小指:“好呢!姐姐,我会好好治病,好好听话。姐姐,我跟你保证,我以后呀打针也不哭了呢。”
商渺不扫兴,随着一大一小俩女孩笑了笑,唇抬七分,由衷喜悦的弧度。
握着水杯的手却收紧,像死命压着盖子,盖子下面苦水翻涌,溢上喉头,感冒已痊愈,可吞咽,又再度痛了。
盼小孩健康为真,心酸也真切。
或许……
这是她的答案。
顾他面子,不当众否认;护小孩童心,于心不忍小孩苦盼那不可能到来的喜糖。
鹤蓉不会和他结婚。
他苦涩地如此相信。
那时,鹤蓉刚读研,她鲜少管家里要钱,生活费学费都靠她自己当家教赚取,她算不上宽绰,但善良地把全部存款接济给了那小孩一家,勿以善小而不为。
商渺得知后,负担了那小孩的治疗费用。
他像她一样无私,是否……
就可以走近她的心里哪怕仅有一点点?
小孩病愈,其父母牵着她登门感谢。
小孩围着商渺喊谢谢哥哥,期望之意盈满她稚嫩眼眸:“哥哥,你什么时候和姐姐结婚?我想给姐姐拿裙子的尾巴,像电视里那样!”
“等你数学考一百分。”商渺屈膝蹲下,和小孩齐平视线。
“啊……”小孩噘嘴,“我数学不好。”
商渺揉小孩的脑袋:“所以,你要努力学习呀。”
善意的谎言,听者为之奋勇,说者尝透酸涩。
——鹤蓉不会和他有结果。
直到那场车祸,险些无情将他覆灭,商渺都始终这样认为。
鹤蓉是他渴盼而不敢奢求的神祇。
神明渡众生,岂妄求她偏爱一人。
*
灾祸那天,鹤蓉的一位好朋友失恋了,她陪伴朋友借酒浇愁。
数杯下肚,酒精灼烧食道肠胃,人体巧妙地维持水分平衡,喝下的酒,以不可挡之势从眼眶汹涌而出,朋友喝进了多少,便也流出多少。
很会安慰人的鹤蓉都词穷了。
最后能做的,只有拍抚朋友的背,默默听她哭腔颤抖的凄语,陪一杯,再陪一杯。
朋友酩酊大醉。
鹤蓉也头脑不清,她凭借仅存的理智思考,她目前的状态,很难把朋友送回家,再回寝室;她们俩姑娘,都醉了,打车也存在风险。
于是电话拨给了商渺。
“行,我马上过去。你们就在店里等我,不要乱跑,夜深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听筒那头窸窸窣窣,是商渺一边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一边疾步往停车场走。
向来沉稳的人,听见鹤蓉醉得口齿含糊,他越走越快,最后提膝跑起来。
suv随主人,风驰电骋地奔。
于是……
鹤蓉等到酒馆打烊,都未等来商渺,他不接电话,漫长的等待稀释了酒意,酿成心慌,她几乎每分钟看一次时间,胸口有种塌陷的乱。
手机振铃。
“喂!商渺!”
鹤蓉秒接商渺回拨的电话。
却听陌生人声,语速快且理性的冷:“喂,您好。是这样的,这里是市医院,商渺先生,他出车祸了,您是他的紧急联络人。请问您现在方便马上来医院吗?”
于是,和货车相撞之时。
商渺来不及躲。
没办法告诉她,他不能去接她了。
她会苦等他吗?别,很晚了,等不到他就联系其他的朋友去接她吧,喝酒了,尽快回去歇息。
撞击彻底截断他的意识前。
他好担心她是否安全回到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