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低下头:“姑娘家不能顶门立户,表妹又不能生,便想着抱个男娃。然后我就生了,是个带把的。”说到这里,她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沈大河。
蒋文树皱眉:“所以你非要将小妹嫁给他,又给了十两银子的陪嫁,这陪嫁其实是分给另一个儿子的钱?”
柳氏不答话,算是默认。
这孩子没有在她身边长大,她每每想起,就很是愧疚。
“你倒是大方,将自己的孩子当做人情送给别人。”蒋满仓满脸的嘲讽。
柳氏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毕竟,她送孩子的动机不纯。当时她带着孩子从蒋家搬出来几个月就有了身孕,那时这地基的债务没还清,也欠了娘家不少人情,为了造房子,还到处借了银子。
当初她也不知道蒋满仓跑船会那么顺利,两三年就将债务还清,后来又攒下了不少田地……而当时沈家只得表妹夫一人,地有好几亩,孩子跟着沈家,我们已经不能生,他就没有兄弟姐妹,等长大了,沈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
她刚在蒋家吃够了兄弟太多的苦,真心觉得沈家是个好去处。再说,还有个理由她难以启齿……这孩子的身世实在是难堪,别说外人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血脉。
这孩子放在自家长大,往后一生,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舍不得!
所以,她提出了换孩子。
表妹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养闺女和养儿子所以说都是有了后嗣,但意义完全不同。并且,男娃确确实实是表姐所生。
比起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她更愿意养男娃。
当下生孩子算是挺秘密的事,反正,临盆的时候一般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除非生完了洗三,才会告诉亲朋好友。
在沈母孩子没了之后,沈家悄悄将孩子埋了,谁也没提。直到抱回了女娃,才说了母女平安,后来女娃变男娃,沈父也只说是跟众人玩笑。
没有人怀疑。
就算有人疑心沈家的动静不对,可事情过了这么多年,那点疑惑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因此,到了现在,除了柳氏和已经死去的沈家老两口与沈家夫妻,没人知道沈大河是蒋家的孩子。
此刻话已说透,院子里众人细瞧了瞧,才发现沈大河跟蒋文树轮廓上有些相似。
以前也有人发现过这一点,但他们本就是表兄弟,相似很正常。
沈母接话:“表姐是可怜我没儿子,这才愿意将孩子抱养。当初大河留在蒋家,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笑话,本就是个男娃,被人笑话久了,容易走歪路。我这也是给孩子一条生路。”
她看向养子:“大河,这些年,我和你爹是怎么对你的,自己心里清楚。亲生的也不过如此。对么?”
沈大河一看茫然,此刻他心跳得飞快,满满都是惊惧。这事儿太突然了,他脑子里一瞬间想不了太多,下意识看向那边的蒋文草。
蒋文草已经满脸煞白。
所有人都看柳氏,一时间没人注意角落中蒋文草,她整个人摇摇欲坠,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
沈大河回过神就对上了母亲的视线。
那眼神中满是期待和希冀,回想曾经,爹娘对待自己确实跟亲生的无异,该宠就宠,该骂就骂。反正他没察觉到自己不是沈家孩子。
“是。”
沈母松了口气,又看向了蒋家人,主要是看蒋满仓:“这孩子是你们蒋家血脉,如今将小妹嫁过来,咱们就又成了一家人。我想不明白你们拒绝婚事的理由。”
说着,她看向楚云梨:“小妹,咱们之间有一段母女缘分,无论是以前还是以后,我都一直把你当做女儿。你放心,嫁过来之后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
楚云梨看向沈大河:“这不是我想不想嫁,而是沈大河不想娶。”
沈大河察觉到她的视线,往后退了一步。
知道蒋小妹有十两银子的陪嫁时,他确实改了主意。但此刻,真正对上她威胁的目光,他又不敢了。
有银子拿,也得有命花呀。
“我不娶。”
沈母皱眉:“大河,听话。”
“娘,您要是真心疼儿子,就拒了这门亲事。”沈大河转身:“婚事不成,蒋家的事也与我无关。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就要跑。
沈父一把将儿子拽住,低声在他耳边道:“娶了小妹,你这辈子能占许多便宜。她不是孤女,人家有亲人的。总之,她认亲后,你再想娶这个姑娘简直是白日做梦。”
闻言,沈大河一脸惊讶。
沈父强调:“我活了半辈子,只得你这一个孩子,绝对不会害你。听我的!别急着走,站到一旁去等我们商量婚事。”他回头看了一眼蒋家众人:“她也会帮你的。”
指的是柳氏。
一群人没有人问及蒋小妹的真正身世,楚云梨却不容允许他们糊弄过去:“那我爹娘是谁?”
柳氏摇头。
其他人一点反应都没给。
楚云梨颔首:“没人知道是吧?”她走到篱笆墙旁边,冲着外头的人喊:“大家知不知道十五年前谁家丢孩子到村头了?我是那个孩子……”
“你住口。”柳氏气急败坏:“我们家养你多年,你却跑去认亲,简直忘恩负义,就是个白眼狼……”
“养我?”楚云梨沉声道:“我再提醒一句,过去那些年里,我从能干活开始,就没有歇过一天。蒋家只是给了我一口饭吃,真正算起来,咱们应该两不相欠。还有,你儿子跑到沈家去过好日子,所有人都以为野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