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女儿弄死了人,只有府里人知道。就算是赎身出去的,碍于周府势大,也压根不敢提。可谁能想到李端月能有这番运道?
如今的李端月手里做着生意,又是陆府主母,确实敢与周家作对。
好半晌,周夫人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来:“你说到哪里去了,凡事都好商量嘛。小画没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赔不出来,这样,我多赔你几个丫鬟,如何?”
楚云梨挥手:“我就要她!”
周夫人:“……”没完了是吧?
她再谈下去会吃亏,暗地里让管事去找老爷,这么难缠的人,让老爷亲自来谈。
周老爷是被人抬着来的,满脸阴云密布,一看就不高兴。
楚云梨才不管他高不高兴:“周老爷,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你想要如何?”周老爷没好气:“一个丫鬟而已,你搁这不依不饶,分明就是想讹诈,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楚云梨再次强调:“我什么也不要,只要小画!”
“你这是在为难我们。”周夫人怒火冲天,此刻老爷过来了,她算是找到了主心骨,说话比方才大声了不少。
楚云梨颔首:“你说对了。”
周夫人:“……”
周老爷也无言以对,过去那么多年,他就没见过这么直白非要跟周府过不去的人。今儿算是长见识了,他一挥手:“大不了偿命就是。人是秀兰杀的,我把她赔给你。”
楚云梨并不是在此胡搅蛮缠,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在周秀兰震惊的目光中,她点头道:“写卖身契吧!”
此时周夫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尖声道:“老爷,不行啊!这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
周老爷烦透了:“这个祸害,送走更好!”
周夫人眼泪夺眶而出。
女儿是不争气,是干了一些坏事,但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再恨铁不成钢,她也没想过要送她去死。
是的,在她眼中,李端月被母女俩那样算计,肯定对她们恨之入骨,如今女儿落到李端月手里,还不如一死了之。
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活着就是白受罪。
周老爷彻底没了耐心,已经吩咐人送自己回院。
周秀兰后知后觉终于反应了过来,她知道母亲根本就拦不住父亲的决定,当即就扑了过去:“爹!我不要去做丫鬟,我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周家的大姑娘,怎么能做丫头呢?传了出去,外人会笑话你的。”
她慌乱之中的这一扑,压着了周老爷的腿,他当初从二楼摔下,又被那么多木板压着,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光腿上就有三处,被人一压,疼痛传来,他忍不住身子抖了抖,便也带动了身上其他的伤,一瞬间险些痛得他昏死过去。
疼痛会让人暴怒,周老爷怒吼:“滚!”周秀兰从小就不怎么听双亲的话,周老爷怕她离得慢自己还要受罪,吩咐管家:“将她拖走。”
好几个人上前,将周秀兰拉走,她挣扎得厉害,下人们怕没摁好人再让主子生气,忙将人压在了地上。
周秀兰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
直到周老爷消失不见,才被众人放开。周秀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周夫人看得心痛如绞:“秀兰,你有没有受伤?”
下人们动手有分寸。虽然老爷厌恶了周秀兰,但夫人还疼着呢。真把人弄伤了,就算姑娘被李端月带走,她们同样要受罚。
恰在此时,边上的长房已经将写好的卖身契送到了楚云梨手上:“找个中人代劳,跑一趟衙门盖过章,这事就成了。”
周秀兰盯着那张纸,眼睛红得滴血。
再怎么恨也没有用,楚云梨看向周夫人:“是你自己的人将她送上我的马车呢,还是我的人押?”
周夫人不用想也知道李端月下手不会轻,立即道:“我劝劝她。”
周秀兰要是个听劝的人,也不会做出那些离经叛道之事,周夫人还没靠近,她就伸手推了一把:“你根本就不疼我。”
闻言,周夫人真觉得自己冤枉。
“秀兰,我早劝过你的,是你自己不听呀。这个小画……就算她吓唬你,可你下手也太狠了。”如果人没死,何至于此?
“我不懂事,我不会做事,但你是我娘呀。我长成如今这样是你教出来的。”周秀兰悲愤不已:“你得管我呀。”
周夫人:“……”
她闭了闭眼,一挥手。
好几个婆子上前抓着周秀兰就往外拖。
周夫人走在后面,冲着楚云梨低声问:“小月,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别不吭声,我知道你恨我们母女,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会尽量满足。”
“我如今嫁了人,自己做着生意,不缺银子,又有温柔的郎君相伴。”楚云梨眉眼弯弯:“说这么多,就是想说我什么也不缺。只想为小画讨个公道,为曾经自己受的那些委屈讨一个说法。”
“我可以道歉的。”周夫人急切地道:“曾经是我没有遵守好约定,是我对不住你。”
说着,认认真真一福身:“你就消消气,放过秀兰吧!算我求你,也是周家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楚云梨看她扶身,没有伸手去拦,甚至没叫起。
她不喊起,周夫人便也没动。蹲都蹲了,也不在乎多蹲一会儿,只要李端月能消气,怎么着都行。
“卖身契都有了,我今儿肯定是要把人带走的。”楚云梨扬了扬手里的纸:“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