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从江涯手中滑落。
江涯有三个孩子,长子和长女均已结婚,小儿子在美国读书,寒暑假也很少回来。别说十天半个月,哪怕两三个月不联系都是常事。江涯又忙于工作,拼搏事业,想夺掌权人的位置,没想那么多。此时他一听江元稹说车祸,如听炸雷,猛然站起,“元稹,你说什么?什么车祸?出车祸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盛满热水的茶盏,落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江元稹满脸怒意随着转动脖颈而渐渐消散,眼睛倏地涨红,跪在地上,“爸!弟弟没了!妹妹……妹妹腿断了一只,她受到惊吓……精神也变得不正常了!”
“砰”
头磕在地板上,江元稹撕心裂肺嘶吼,“爸!”
江涯如腐朽的树,被狂风暴雨抽走水分,瞬间老了十岁,江元稹跪走到他面前,抱住江涯的腿。
他鼻翼剧烈翕动,眼泪和鼻涕黏在一起,裹着恨意的毒,望着江行彦,一字一句道:“爸爸,是江行彦害的他们!您要给弟弟妹妹报仇啊!”
夜色渐浓,疾风突袭,琉璃灯晃动,似冷冽的刀斜切过江行彦的脸。
他坦然自若地对上滔天的恨意,居高临下地睥睨东花厅发生的一切。
混乱的姜漓雾,捏住江行彦的衣角,躲在他身后。
过了许久,江涯找回自己的声音,下巴颤抖着厉声质问:“元稹,他们出事和行彦有什么关系!”
江行彦的手掌包裹住姜漓雾冰凉的手。
“你不是喜欢明星吗?”江行彦贴近她耳朵,低哑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惑人。
“你看大伯父,从极力拉拢的欣赏,转为风采全无的枯树……”江行彦像局外人,缓缓给姜漓雾分析局势。
“爸爸!弟弟他糊涂,想为你分忧,所以派人去杀江行彦!”江元稹抱头痛哭,“我给提起过,我劝过他!后来他没再提,我以为不了了之,可据我调查,江行彦在希腊被人追杀,差点没命,紧接着,弟弟妹妹就出事,除了江行彦,还能是谁干的!”
江涯握住扶手,指骨发青,混浊的眼睛,刺向江行彦。
一股寒意直窜姜漓雾的脊背,她还没接受堂姐堂兄离世的消息,又得知她和哥哥差点葬于希腊,是堂兄暗中搞的鬼?
为什么……都是一家人,堂兄为什么会想杀死她和哥哥。
“现在大伯父的目光转为令人惊悚的恨意……”江行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漓雾耳边,带起一阵颤栗。
“明星们的演技所表达的情感,哪有现实中真情实意展现的精彩?”
“姜漓雾。”江行彦笑容散漫,“你还喜欢什么情景的表演,我替你安排?”
姜漓雾震惊地瞪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
为什么哥哥可以这般淡定、冷漠。
事关他们两被刺杀一事,还关乎他自己的名声,他不在意吗?
他怎么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看戏?
这就是哥哥说的好戏吗?
姜漓雾浑身血液凝固,脸色苍白,贝齿感觉不到疼痛般咬住下唇。
江涯久经商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敲碎他所有的面具,他脸上的横肉都在用力,发着狠劲,“行彦!是真的吗!”
被痛苦声遮住的,拐杖声,逐渐清晰,身穿宝蓝色金丝线暗纹唐装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来。
东花厅,瞬间安静。
老人坐在太师椅,静若地审视全场,“你!”
“把事情再说一遍。”
江元稹先磕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又讲了一遍。
江行彦没什么耐心,想着姜漓雾惊吓的表情也看腻了,喊来一个佣人,安排她送姜漓雾回积微居。
姜漓雾被吓得魂都丢去一魄,却依旧拽紧江行彦的衣服,摇头。
她不要走!
大伯父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合起伙想办法欺负哥哥的,她要站在哥哥旁边,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
“行彦,是这样吗?”江老爷子问。
“他们是几月几号出的事?”江行彦问。
江元瑱按下怒火,说出一个日期。
倏地,姜漓雾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起身,挡在江行彦身前,眼眶通红。
“不是的,不是的!”姜漓雾抓住一丝希望,大声道:“堂兄堂姐发生车祸那日,是我和哥哥遇难的第二天,哥哥中枪了,他昏迷不醒,在被急救,怎么会安排人去害他们。”
所有人没料到躲在江行彦身后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大人说话,哪有小孩什么事。
“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江元稹被气得脸似猪肝色,“你是她妹妹,你肯定向着他说话!”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姜漓雾肩胛骨轻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害怕极了,可她不能看到哥哥蒙冤受屈,她整理好措辞,道:“我受到惊吓,被医生安排去做心理治疗,罗曼医生会在每次开始和结束时说今天是几月几日几时,我记得很清楚,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刚从手术室出来,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医院的档案。”
还在狡辩!江元稹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面容全是疯狂,三房欺人太甚,一个小屁孩都有胆量当众驳他面子。
江元稹猛然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向姜漓雾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