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爹,我明天要出去一趟,”他将今天遇到的自己胸口发闷的情况都细说了一道,对所谓的“邪祟”分外感兴趣,“佛宗的地盘还有邪祟么?”
天枢道君掐指细算,闻言暗暗给佛宗使绊子,说,“佛宗戒律森严,固执己见,对门下弟子严苛无度。”
“你可别太相信佛宗。”
陈无拘轻轻张大嘴巴:“啊?他们不是要济世救人、佛度众生吗?”在他心目中,佛宗弟子约莫都是那种舍己救人有着大爱的人,不然怎么成佛?
“只要是人就会有私欲,他们连门下弟子都度不了,何谈度众生?”天枢道君品茶,轻声,“你知晓佛宗弟子从何而来?”
陈无拘摇摇头。
“有的是修士自悟后剔发入佛,这类人修己的同时普度众生。但也有部分人是迫不得已寻求佛宗庇佑,或是做了不少恶事妄图通过伪善抹除过往罪孽,这类人能自渡就已经很难了。”
“还有一部分的确有佛根,但多半才是少年,是由大师们游历时带回宗门……”他哂笑,“这类孩童,都未曾入世却要他们出世,要他们断绝情爱贪恋,谈何容易?”
“怀济佛子就是如此吗?”陈无拘和叶枕书、测鸟盘坐成一排,听天枢道君讲那些过往的故事。
“是啊。”天枢道君垂眸,“我曾见过那孩子两面。”
“一次是在宗门大比上,这孩子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被教导的一板一眼。”听说那孩子本来是人间一富商家的独子,十来岁的年龄出门鲜衣怒马、招猫逗狗的,普慧大师下山历练时瞧见对方生了一具佛骨,劝说了父母大半年的时间,将人带回了宗门,小小年龄就被冠以佛子重任。
听说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将“性子”扭了过来。
平时就喜欢招猫逗狗、没个正经的陈无拘:“……”
他战术性后仰,眼睛都挤成一团:“这不是揠苗助长么!”
“佛宗成立千万年,门下弟子为人处世早已着相,且固执己见。”天枢笑道,“第二次嘛就是他执意要与那位合欢宗首席结成道侣,佛宗为了清理门户,倒是请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去坐镇观摩。”
天枢喝茶:“那孩子被断了佛根,修为尽失,一身血渍地离开了佛宗。之后便再没有他的消息。”
“若不是此次西南方向有异,普慧大师提及他,我们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去。”
陈无拘托着腮打了个哈欠:“那他和那位首席弟子成为道侣了吗?”
“尚不清楚。”
“那他们有血脉吗?”
“不知道。”
陈无拘嫌弃地挥挥手,蓦地骄傲挺直胸膛:算了,这些事还是得他们新一辈修真天才来查!
莫名有种全修真生死存亡都交给他们的骄傲呢。
不过临行前他爹又拉着他的手,紧闭双眼查看了一番他的神魂,嗯健健康康的,身体倍棒,没发现其他不对劲-
阿平一家根本不知道在马车驶离世人镇后,竟会有不要脸的修士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大摇大摆地到了姑姑家。
阿平姑姑家就在隔壁镇,名为“石头城”,与世人镇只相隔两座山头,但马车穿行却需要三四个时辰。
等抵达石头城时,天色已经暗淡下去。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听不见猫狗的吠叫。
马车上的阿平忍不住惊慌地看向四周,声音带着惶恐:“……阿娘。”
他娘抱着他轻轻拍了拍,安抚几声:“马上就到了,饿不饿,等会给你煮碗面吃?”
“不饿不饿。”
陈无拘抱臂站在城墙上四下打量着:“能感觉到邪祟吗?”他什么都没感觉到,但这儿的百姓确实比别处要更谨慎胆小一些,连说话的声音都微不可闻。
叶枕书放开神识包裹住整座石头镇,闭眼扫过每一寸土地、城内的每一个人,连家养的牛狗也没放过,最后收回神识,摇摇头:“没有。但他们的惊恐情绪并不是作假。”
连测鸟都忍不住卜算了一番吉凶,结果卜出来云里雾里的,看不清理不透,它呖呖两声,担心的不行:“算不出来,但越是算不出来,越证明这里确实是怀济佛子的藏身之地。”
只是很奇怪,他身上到底是有遮掩的法宝,还是其他神秘莫测的手段,让他彻底跳脱于三界外。
他们一致怀疑他夺舍了其他人……但对怀济知之甚少,目前也没有怀疑的对象。
“先去阿平姑姑家吧,”很好找,根据阿平的闲聊他有个小表弟落水去世,镇上摆了祭台的就是他们家了。果然虽然家家门户紧闭,但阿平姑姑家此刻却大开着门。
灵柩前悬挂着白色布幔,身穿白色孝服面带哀痛的男女老少穿梭在大堂内,阿平和他爸妈刚下马车,阿平爹娘便拉着为首的女子一顿安抚和哭泣,阿平立在一边也显得有几分哀伤和无措。
陈无拘又隐匿身形蹲在屋顶,和叶枕书等人坐在屋脊上看着下方,哭泣声传来,他往后躺去,翘着二郎腿看向高挂的悬月:“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正因为查探不出个所以然,焦灼着即将到来的灾祸与死劫的叶枕书:“……”
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顺势抬头望天,紧抿双唇:“是啊,挺圆的。”
测鸟小声的,不满的呖叫。
都什么时候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那个佛子,然后杀了他。怎么能看月亮呢。
它飞到少宗主肩膀上,啄他的头发,“佛宗那群人可真是王八蛋。”他们惹出来的祸患,却身系少宗主的命运,真是狗屁。
陈无拘没忍住轻声笑出声来,又在测鸟的眼神中闭嘴,只一下一下摸着它的羽毛:“诶,我的死劫,我都没说话。”
不过……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总感觉我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哎,这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两人一鸟都不再说话,只在日夜交替之际又潜入了灵堂,无声地开了棺材检查了一番逝去小童的遗体,才又翩然离开。
陈无拘隔空摸摸逝去儿童的头,学着佛宗的人轻轻感慨:“阿弥陀佛,愿施主下辈子幸福美满。”
叶枕书和测鸟:“……”白眼。
他们去了事发的河流,这条玉带河在夜色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暗沉,乍一看似有隐隐的吞噬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