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拘将来自亲妈的咒骂丢到耳后,自顾自地去刷牙洗脸,然后进厨房,见大嫂正在烧火,不由对她笑了笑说:“大嫂,饭好了吗?”
陈家早上吃的是玉米面粥+红薯,简单垫垫肚子,到了中午和下午才有饱肚子的干饭吃。
队里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毕竟这年头粮食也并不算宽裕,农忙时候为了干活有力不让人饿坏,都是吃三餐,两餐干的一餐稀的;到了农闲时候,大多数人家就只吃2餐了。
大嫂王桂鸭揭开木锅盖,用干净的木质长筷搅了搅稀粥,点点头:“红薯已经熟了,粥还要再等两分钟。”
她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咒骂,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小声问:“你跟妈……吵架了?”
陈无拘将自己的搪瓷碗冲了冲水,也不劳烦嫂子动手,免得到时候亲妈还迁怒她。他自己掀开看了眼,见红薯有5个大的3个小的,不用猜也知道这三个小红薯是他、嫂子、小侄子的。
他直接伸手拿了个个头最大的就往外走,轻描淡写地说:“哦,我睡了安平的床,还把他揍了。”
大嫂:“……”
莫名其妙的,心里还有点隐隐的舒服。她立马低头扒了扒灶灰,掩饰唇边的笑意。
这番薯是白心的,吃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但饱腹感比较强。陈无拘当着亲妈的面吃完番薯,没喝水缸里的生水,而是又去厨房舀了点刚煮好的稀粥,一个人喝的呼噜呼噜的。
哎呀肚子饱了就是舒服呀。
王喜梅骂了一早上都被人给忽视个彻底,家里除了陈以杰开始劝了两句说算了算了睡了就睡了外,其他人都叹了口气,只好当做没听见。
才一天的功夫,就已经能看出老二二哥是转了性,不肯再吃亏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前脚不给他吃饭,后脚他就自己把家里仅存的一点腊肉全炒了,晚上还把小弟的床抢了衣服穿了人也揍了……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陈秀秀觉得自己是不要惹二哥了。
她噘着嘴气鼓鼓地吃着小红薯,妈说她上午就在家休息能扛饿,其他几个大人都得出去插秧,不填饱肚子没力气干活。
放以前她肯定得嘀咕几句凭什么!但现在不敢说了。她感觉自己要是说二哥,说不定二哥会把她的房间也占了,再把她也揍一遍。
妈也真是的,家里的红薯也不少,为什么不多蒸几个呢。她看向嫂子碗里细长细长的小红薯,垂下眼眸——她的红薯比嫂子的红薯要大一些,再喝半碗稀粥,一点儿都不管饱。
不知道嫂子这几年吃这个,是怎么受得了的。家里洗衣、做饭、扫地、洗碗、喂鸡鸭、小菜园浇水……各种活可不少,吃这么点根本不行。
更别说二哥了,他还得下地干活,回来还要挑水自己洗衣服……
呜呜。
她隐约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二哥为什么不想忍了。如果是她受了这种欺负,她第二天就要造反了。
就算造反不了,她也要好好活着,然后离这家人远远的。
心里想着,陈秀秀陡然抬头看向院子里正在逗鸡“喔喔喔”的二哥,心情复杂,难掩酸涩——所以二哥也是这么想的嘛?
所以他才想要分家吗?
陈无拘半蹲着看向院子靠墙处用竹子圈起来的小鸡窝,里头也就养了三只鸡,三只都是母鸡,每天加起来能下2-3个蛋。
这蛋陈无拘感觉自己应该没吃过。
反正想不起来那就是没吃过。
他盯着母鸡看的出神,唔可惜厨房没看见鸡蛋,应该也是被收进主屋了,没事没事,还有这么些天呢,哪天先她们一步捡蛋……
“二哥?”
陈无拘侧眸,是昨天那个还含着眼泪说妈没有偏心的小妹,他又转过头去。
“干嘛?”
陈秀秀蹲在他旁边画圈圈,歪头小心翼翼地看他,见二哥没理自己,又噘嘴,“二哥……你别生气了……”
陈无拘对准她的额头一个弹指,在小姑娘怒目而视时,施施然站起来,推开院门出去了。
陈秀秀捂着额头盯着二哥的背影,这到底是不生气了还是仍在生气哇?这是给她的教训还是说原谅她了?
不过……弹额头应该比拍背更轻一些吧?
嗯……二哥还是更喜欢她而不是三哥!——
陈无拘叼着根狗尾巴草往水田走去,琢磨着该怎么赚钱。昨晚就那婴儿拳头大小的肉根本不够吃,反而勾起了他的馋意。
而且他自己应该是很缺油水的,突然吃到点油水就更馋了。
昨晚河里洗澡的时候也仔细瞧了瞧现在的样子,太瘦削了,身高差不多只有178,连180都没达到,但浑身没几两肉,瘦的全是排骨样。
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
他不能接受!
可惜想了一上午,苦于没记忆又不太好打听,只听到隔壁水田那零星的聊天,也知道他所在的地方好像管得很严。
没有大队长开的介绍信都出不了远门,而且出去不止要钱,还得要什么票票。
毕竟听到个眼熟的大婶炫耀:
“前阵子去公社我闺女家,她带我去公社饭店吃了他们大厨做的红烧肉,那叫一个美味啊!香的我这几天晚上天天做梦都梦见!”
“嘿我闺女还给了我一张肥皂票,去供销社买了块肥皂,就那么一小块就得一毛钱。关键是人家供销社态度还怪高高在上的,说爱买不买……没票还买不到!”
“公社里大伙儿日子也不好过啊,每个人一个月才供应6两肉……”
陈无拘深深叹气。别说什么肥皂票肉票了,他手里连一毛钱都没有。
上午插完秧又嚣张地回家吃了个七分饱,陈无拘又出门溜达去了。不过出门时他那小弟小妹都巴巴地看着他:“二哥,你去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