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怪石嶙峋,阴云密布,四周天昏地暗,可见度极低。
走上一遭方才知晓,这里便是谢重遥的灵府。
据说灵府是温养魂魄之地,他的神魂常年于此,不说温养,没有抑郁都算不错了。
她有点心疼他。
并且,这里真的奇丑无比。
聿听有些心塞,没想到表面上是个冷冰冰的帅哥,背地里却如此不修边幅!她抱起地上乱七八糟的石头,耐心地摆放成一个笑脸。
“冷冰冰的家伙,要多笑一笑。”她嘀咕道。
“你在这里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背后传出,她吓得一激灵,手中的怪石扔飞出去,被谢重遥单手接住。
“想谋杀你的……男朋友?”他将石头扔回原地,笑道。
她把石头抱回来,摆在原先安排的位置,至此,地上摆放着的石头宛若一个温暖的笑容,虽看着有些欠扁的模样,但这绝不是她的问题。
希望谢重遥回到灵府后,日日都能被石头的笑容感化,不再如以往那般板着一张脸。
谢重遥迈步上前,细细拍开她掌心的泥土,以至于他的手上也沾了些土。他看着手心蹭上的泥,目光带着嫌弃:“你也不嫌脏。”
“不嫌。”她笑吟吟地回答。
“不嫌就行。”
还没搞清楚他此话何意,冰凉的掌心就贴在她的脸上,她错愕地抬头,迎接她的是一个绵长的吻。
所有的话语都被她堵在口中,化为呜咽声。
聿听:求你先洗手……!
在他的灵府中与他接吻,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像小孩偷跑进别人家里,有些手足无措。
渐渐地,她双眼迷离,脑海中浮现出各种不属于她的片段,拼接重组。这似乎是他的过去,属于他从前的记忆。
聿听试着不断向前摸索,想要知晓他的过去。
被父亲舍弃后的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变成今天这样的他,她想知道,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片段中出现幼时的谢重遥,和从前在九尾天狐所制造的幻境中看到的一样,他跪在寒山派掌门的门前,苦苦追寻一个答案,而后被赶出门派。
那时的他真的好小一只,身形单薄,聿听觉得这样瘦弱的他,兴许连剑都无法拿起。身处这个年龄段的孩童,本应被父母养得圆嘟嘟的、养成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若是铃遥还活着,应该也不忍心看到他这样受苦。
小谢重遥两手空空,被逐出门派。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生活在弦城的人几乎家喻户晓,被寒山派逐出门外的男童,是来自无恨山魔族的子嗣。
世人皆憎恨妖魔,亦憎恨这个无依无靠的孩童。
如果她早点穿书就好了,如果能早点遇见他就好了,聿听忍不住在心里想。父母之错怎能怪罪于孩子头上?更何况,铃遥又何错之有?
世人应该憎恶的,应该是寒山派掌门、谢重遥之父。
那个能眼睁睁杀死自己枕边人的恶魔才对。
她满眼心疼,想抱住年幼的他,却从他身上生生穿过。
这是他的记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改变,她又忘记了。
看着年纪尚小的他无视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她却无能为力。但无论是幼时的他,亦或是现在的他,都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他没有钱,亦没有住所,只能穿着破烂的衣裳在街边捡些旁人舍弃的残羹冷炙来饱腹,夜里随便找个草堆打坐冥想。
因此,他的心智远超于同龄人,而他也时刻记得自己该做的事。
——复仇。
先替愚蠢的母亲复仇,再替自己复仇,顺便再收拾这些喜欢嚼舌根的家伙。
可复仇需要力量,他却没有。
说来可笑,作为剑修之子,却连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都没有。
聿听不好奇他的复仇之路,只是对此感到窒息。
能和他相遇,就说明他的复仇没有失败。但她不敢想,小谢重遥什么都没有,仅靠着一腔恨意,依然能取得成功。
那他该吃了多少苦?
她也亲眼见证了他吃过的苦。
他孤身一人游荡在十六洲内,在其他门派外偷学一些术法铭记于心,自己再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最终学会一些自创的招式。
再不断反复,练就这一身本领。
而手中那把佩剑,也只是捡了一把旁人不要的,加以改良。
在这段记忆片段中,她从没听闻小谢重遥有一分抱怨,也许就是因为此番遭遇,才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吧。
相同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八年。
她不禁感慨,八年的时间,他脸上的稚嫩已然褪去,眉眼变得深邃锐利。时间没有压弯他的脊背,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谢重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她哽咽道,“若换做是我,早就挑个万里无云的日子见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