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柘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
清圆错开眼,她想,反正早晚是要说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她走到溪边蹲下,把手掌放进溪水中,不一会儿便堵住了一抔花瓣。
她继续道:“哥哥,你回宫罢,等我骑完马,我就回去找你。”
李柘一点笑都扯不出来了,他恨不能此刻就拎着这妮子的衣领,把她提回宫去,关起来,每天只喂一顿饭,不许画画,也不许槐竹她们同她讲话,好好关她个十天半个月。他要让她明白她到底是谁的妹妹,是谁在供养着她!
但李柘终究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等那口气沉进肺腑里,他也蹲到了清圆的身边,把她的脸掰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说:“那你打算和谁玩?怎么玩?”
清圆心底有些发怵,这是她第一次争取自由。
“就是……明珠她们呀,哥哥都知道的。我们就骑骑马,说说话……”
“骑马说话,朕在这里就妨碍你了么?”
“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在旁边,我们怎么尽兴呢?”
他轻笑出声:“都是女孩子吗?”
清圆咽了咽口水。要不把那个人告诉哥哥罢?哥哥那么温厚宽和的人,而且他早晚会知道的。那个人又不是坏人,哥哥或许会很喜欢他呢。可是……可是她不想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说出来好像她上赶着似的。那个人只是个影影绰绰的念头,或许过一段时间就没了,就被她忘记了,她只是此刻很想见他而已,并无逾矩的地方。而况清圆也不敢说,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背叛哥哥。哥哥身边只有她,而她却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秘密了。
清圆把眸子一低:“嗯。”
李柘气得笑起来。才刚见她那模样,他还以为小骗人精终于要说实话,终于要改邪归正了,原来还有一团团的谎在后头等着他。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不多时,那几名侍卫小跑过来。
“你们两个,护送公主去夫人们那儿。”
清圆看着他的嘴,眼睛立刻亮起来了,亮得刺眼。
她清泠泠地笑着:“谢谢阿兄!天黑前我一定回宫!阿兄一定要等我,晚膳等我啊!不许自己吃!”
小骗人精已飞到马鞍上,哒哒哒地飞到腌臜货那边去了。
李柘扶膝起身,道:“吩咐槐竹和进喜,寸步不离地看着公主。”
马场上四五个贵女陪清圆一块儿骑马。杜画师支了画板坐在场边,为她们画像。
明珠说到如今京都盛行四季花宴,她们都要去参加。
清圆问:“那是做什么的?”
明珠笑道:“相看姻缘的。”
“相看姻缘?”清圆惊道。
另一个贵女道:“古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难免有婚后不睦、两厢不虞的时候。所以如今京都中时兴四季花宴,一季办个两三次,由京都贵门承办,郎君女娘们便可在不违背父母之命的前提下,提前相看彼此。若有不满意的,想方设法拒了,总好过一辈子的忍耐和受苦。”
说话间,她们已骑到作画的杜画师跟前。
清圆道:“杜衡,你要把我们全都画下来,知道吗?”
杜衡笑道:“微臣遵命。”
几匹马又哒哒哒地跑远了。
清圆问:“那你们也都参加四季花宴了么?”
几人面色微微一红。
“那个宴上好玩吗?”
明珠道:“说好玩,也不好玩,毕竟是带着目的去的,总不大自在。说不好玩,也有些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