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杳的额头抵在空气,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也不管不顾地凑上前,抱住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后背:“我说了我没有让你难受的意思呀,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那你是什么意思?”终于,身前的那个人传来话语,淡淡的,又很重,“易书杳,你不想抱就别抱了,我不强求。”
易书杳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哭着说:“可是我现在很疼啊,荆荡,我疼。”
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轻松瓦解荆荡的心理防线。
他转过身:“哪里疼?”
“浑身疼,”易书杳这次撒了谎,见他转过身,她迎面抱住他,吸了下鼻子,“要你抱。”
荆荡拿她没辙,看到她发红的眼圈就伸手蹭掉刺眼的眼泪,哂睫问:“抱了还掉眼泪吗?”
“不掉了,”易书杳往他怀里钻了钻,“你伸手抱我,我就不掉了。”
钻到怀里后,荆荡的手就揽了过来,将她很紧地圈进了怀里:“易书杳,这次你哭得再狠,也别想我放手,听见没。”
面对这样紧密的拥抱,易书杳的身体深处,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
她也伸出手,箍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知道了。”
这个拥抱太紧了,好似真的进入了对方的心脏。
两人的心里都酸酸的,都怕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推开自己。
于是,他们拥抱的力度又比刚才大了几分。
空气交杂青柠和栗子的味道,两人都闭着眼睛,这一刻,只想感受到对方真切地,存在于身边,于怀里,于肌肤之间。
十分钟后,荆荡感受到易书杳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问:“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好一些了,”易书杳鼻音有点重地搂住他的腰,“你不用关心我了,我现在好多了。”
她是好多了。荆荡就放心了。
可现在不好的,似乎又变成他了。
夏天的T恤薄,她和他穿的衣服布料自然也不厚。她的手温热,就这样搂着他的腰,几乎是贴着他的腰际。
耳边是她软绵绵的呼吸声,头发香晕染在鼻尖,荆荡身体紧绷,热得不像话。
十分钟后,他滚动喉结:“易书杳……你的手,可不可以不放在我腰那儿——”他呼吸烧灼,“我有点热。”
“你的意思是不抱了吗?”易书杳拿开自己的手,语气是掩不住的失落,“好,我知道了。”
“不是不抱你,你不抱着我腰就行,”荆荡捉住她的手,“抱我的背,手放到我背上,行么?”
易书杳点了点头,听话地把手放到他背上,抱住了他:“好吧,夏天是有一点热啦,这样抱着也很好的。”
荆荡嗯了一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心都有些热,但此后,谁也没有再松开了。
这一晚,两人面对面地抱着,假装都闭上了眼睛睡觉,其实没有一个人睡着。
他们,都太怕了。
怕对方会消失不见。
所以,一整晚,易书杳和荆荡都未眠。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对方的怀里。
在七年后的这一夜,再次感受到了有家的感觉。
第二天早上,日光喧嚣,照进病房。
易书杳仍搂着荆荡的脖颈,荆荡也仍将她圈在怀里。
没人说起床的事情,他们都不敢打破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和解”。
直到。
易书杳的肚子咕噜叫了一下。
“……”易书杳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当没发生。
旋即,一只手把她捞进怀里。
她抬头,撞进荆荡的视线,他扯唇在笑:“饿了?起床,喂你吃早餐。”
“一点点而已了,”易书杳闷进他的怀里,“不想起床。”
想抱抱,再抱抱。
“早上饿着不好,”荆荡让人买来几碗粥,“想喝哪个?”
“绿豆吧,”看着桌上新鲜的粥,易书杳也有些食欲大振,但她还是抱着他,摇摇头:“睡到九点钟好吗?不会凉的。”
荆荡勾了一下唇:“易书杳,你这么赖床的。”
“就赖呀,怎么,你不让赖吗!”易书杳在他的怀里弯了弯眼睛。
“让,你怎么样都行,”荆荡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后脑勺,说,“你别哭,也别不让我抱就好了。”
易书杳听了心里酸抽了几秒。
她想,他可怜一个人、完全没有爱的时候,也对那人这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