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作者原本是想拿着出版社的两位编辑给述驲影业的总裁下马威的,眼下见荆总要走,着急起身:“我再少百分之十的版税,你看可以吗?”
阿禾咂了一下舌,述驲不愧是业内最佳的影业公司,就连这种级别的作者,都宁愿少这么多版税也要先卖出影视版权再说。
阿禾轻撞了易书杳的手臂:“书杳——”
一向冷静淡然的易书杳此时紧紧握着门把手,她面上看着还好,不过如果细看,可以看到她手腕青色的血管都爆了出来。
“书杳,你认识他吗?”阿禾想到易书杳的这点异常,似乎是看到那位荆总之后才有的。
阿禾偷偷看了眼长得很顶的男人,耳朵没忍住红了。
这话却不小心被那位作者听见,她看向述驲影业的荆总,热络地问:“您认识负责我书出版的编辑老师呀,看来大家都是熟人,可以好好交流了。”
“不认识,”荆荡说了今天进包厢以来的第一句话,他手里松垮地拿着西装,走到门前,想要出去,刚好被易书杳挡住,他哂睫,“让开。”
易书杳不习惯这样的荆荡,被他像对待陌生人一样的语气刺激到,心脏被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感交织,她紧紧地握着门把手,喉咙干疼地咽了一下,脚重得抬不起来,站在这里好几秒,都没有让开。
她知道,自己不该觉得委屈的。毕竟七年前是她主动说的分开,在这段感情里,她是那个过错方。哪怕是为他好才选择的离开,但的确也是她亲手终结了这段爱恋。
或许,不能仅仅称之为爱恋吧。
她和他之间,是赎救,是好朋友和亲人,也是独一无二的喜欢得要命的人。
易书杳知道错在自己,她有什么资格感到委屈?
不过,当她真的听到他对她这样冷的语气,那种强烈的委屈感席卷而来。
她想起了那年他的笑,他的手摸在她的脑袋,他说的他最喜欢她,永远喜欢她。
这一次,易书杳短暂地没有让开。
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焦灼。
空调风呼呼地吹,温度却越来越高。
时间和空气都错乱,心自然错乱得更厉害。
爱和恨都是如此的明显,交织在一起,不知道哪个会更重,哪个会更轻。
或许,是交融的吧。
两者缠绕,爱意更重,恨意就更重。
七年都没有消减半分的情绪,今日骤然被抬到明面上,像一颗不舍昼夜打磨了两千五百多天的钻石,曝光在烈日下,璀璨又尖锐。
时间又过去了三秒,焦灼的状态更胶着。
分秒都被拉得很慢,易书杳的汗水在后背滚落,脚步和心脏一样沉。
有千斤,浮在海面。
但其实也就那么五六秒钟的时间,易书杳没有动,这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没什么不正常的,毕竟或许是没听清要让开的指令,又或者是脑子转得比较慢,脑子还没有处理好这个信息。
但两人的对峙、僵持和势不两立,只有易书杳和荆荡明白。
在这五六秒的空白里,他们之间掀起了鲸波怒浪。
甚至没有对视。
都没有看向对方。
但那种极致的汹涌,经过这么久这么久分开的时间,却早就横亘在易书杳和荆荡中间。
一旦正式的会面,就会从海底喷涌,空调风里仿佛带着那年盛夏的湿漉水珠,潮湿又泛疼。
长满了青苔的教学楼,从此不会再有暖风和炽热的拥抱袭来。
五秒后,荆荡磁沉、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易书杳,让开。”
易书杳鼻尖骤然就酸了,清泪在眼眶里打转。心脏紧紧地皱在一起,陈旧地睡着了。
好几秒的时间,她意识到这是工作场合,刚才的失态尚且可以解释过去,如果再不让开,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易书杳极力将所有的情绪压下去,缓慢地让出了一条道。
荆荡旋即从易书杳身边经过,他拎着的西服衣角扫过她的手臂,带来酥痒的感觉,让她抓心挠肝。
易书杳热意上头,想抓住他的衣角,不过还是很快被她现在要工作的念头压住,亲眼看着他一步步从面前走了出去。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看着爱的人从面前一步步走过,会这样疼。那七年前他亲眼看着她离开,也会疼成这样吗?
一定会吧。
易书杳胸腔剧烈地颤抖着,呼吸难忍。
荆荡的助理看了易书杳好几眼,总感觉这个人很眼熟,他没多说什么,也走了出去。
门轻轻地合上,将七年的爱恨都关在了外面。
“你和荆总是老相识吧?”作者云朵觉得易书杳和这位荆总之间似乎很熟,两人氛围虽然僵硬,但总让人觉得像电光火石,随意地撞击就会闪出激烈的火花。
“他都说不认识了,怎么会是老相识?”易书杳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看向作者云朵,“你好,我是出版社那边派过来的编辑,想跟您谈一下税点以及撤诉的事情。”
“这都是小事,我对你和荆总的过往更感兴趣,”云朵是感情流作者,敏锐地感知到了一段错综复杂又情感饱满的关系,她道,“方便说说吗?”
阿禾愣了:“这是杳杳的私事,您不方便过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