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她拨的是视频电话。
易书杳这边自己也开了摄像头,她飞速拿起手机,准备关掉摄像头。
“你干吗?”手机里再次传来荆荡上挑的尾音,“不许关摄像头。”
“不小心拨错了,本来想打语音的,”易书杳看向荆荡,“没想打视频。”
“哦,”荆荡散漫地撩起眼皮,“就一点都不想见到我。”
“哪有,”易书杳忙解释说,“没有,我没有啊,想的,想见你。”说完这句话,她的脸颊慢慢浮上红意,掩耳盗铃地咳嗽了几声,“还好吧,也没有想。”
荆荡看着手机里多日没见的人,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
女孩子穿着居家的白色睡衣,毛茸茸的宽松款式,露出薄瘦的脖颈和那张他昨晚梦见的脸。脸颊白中带粉,是春天桃树枝般的颜色。
浅色的瞳孔似漂亮的杏仁,泛着生机勃勃的鲜活感。嘴唇有些润,应该是刚喝过水,嘴角还沾着点零星的水渍,像亮晶晶的碎片。
荆荡的视线明晃晃望着她,拿起水喝了几口后嗓子还是干,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又想起对面的人不喜欢他抽烟,遂扔了回去,然后听见她踌躇的声音:“荆荡,我有件事想跟你讲。”
“说。”荆荡抬起头看她。
“就是……”易书杳慢吞吞了很久,最后摊牌道,“我除夕可能得跟家里人一块回我以前的家,可能没时间看你比赛了,”没等他说话,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对不起,这件事我是被临时通知的,没有办法更改,也没有办法想别的办法,所以才……”
“一个小比赛而已,你的事更重要,”荆荡想起昨晚的梦里,她也是这样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低头喝了口水,喉结一滚咽进去,道,“我没关系。”
“对不起。”易书杳觉得很抱歉地说。
“没关系,”荆荡看着她真诚又执着的模样觉得好笑,他性子冷硬,不太会安慰人,难得卡词道,“真就一小比赛。”
易书杳觉得更抱歉的是没有办法跟他一起过除夕,她难过得要死,但又因为自己才是那个出意外的人,而没有办法跟他讲述自己的难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等我赢了奖牌,开学那天带给你,”荆荡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样子,心脏像被人用大手揉了一把,低声问,“行么?”
易书杳感觉她好像又回到了雨天的那晚,荆荡也是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她和他现在是朋友了,问她行不行。
荆荡难得温柔,易书杳点了点头,轻轻道:“好。”
随后,荆荡问了她几道物理题,这通视频电话持续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易书杳挂断视频电话的那一秒,手机屏幕里的荆荡消失不见,她晃了晃神。想到除夕那天见不到他,还得再等上十几天开学,才能见到面。
易书杳低垂眼睫毛,第一次在除了妈妈和外婆身上,尝到了这么浓的思念的味道。
*
除夕那天来得很快。
下午两点,易书杳和家里人坐上去港桂巷的飞机。五点钟,飞机落地。易书杳先是带着易振秦他们去祭拜了妈妈和外婆,好几个月没见妈妈和外婆,易书杳一跪到墓碑前,眼泪就飙了出来。
易振秦亦是感慨良多,不自觉红了眼,他摸了摸易书杳的脑袋,心里沉重。
祭拜完后,易振秦要带大家去预定好的酒店。
易书杳摇头道:“我想去之前的家里住一晚,我现在去收拾收拾,晚上去酒店吃年夜饭。”
“想那个家了吧?”易珍如哼了声,“去吧,酒店房间我一个人住才开心。”
易振秦原本想拒绝易书杳的,听到易珍如的话才知道她大概是想家了。也好,她之前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既然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想回去住上一晚。
“行,住吧,吃年夜饭我来接你。”易振秦说。
于是易书杳就这么回家了。她和妈妈、外婆的家在港桂巷七十七号,一间两室一厅的平屋。
行李箱滚在青石地面,她来到久违的七十七号,抿着嘴惊讶地打量这间承载十多年记忆的房子。
院子里种的茑萝竟还没有枯萎,正开得旺盛。
易书杳拿着钥匙打开大门,走进家里,穿过院子,又打开里面的门,轻轻推开。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一览无余,原先的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易书杳走向一个隐藏的隔间,妈妈和外婆的遗像就挂在隔间的上方,两人笑得温和,好像隔空摸了下易书杳的脑袋。
易书杳仰起头,把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冲妈妈和外婆笑了下:“我过得很好哦,不要挂念我。”
说完,她像往常一样,拿起桌角的扫把打扫起了卫生。
一个小时后,家里的客厅和她待会要睡的房间焕然一新。
易书杳气喘吁吁地坐在客厅沙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过五分。
六点半,易振秦来接她。
男人走进这间十几年都没来过的房子,模糊的记忆骤然间袭来。其实,他和易书杳妈妈许枝念是少年夫妻,从校园恋爱踏入婚姻当中,奈何父母和家族反对,他拼命才结的婚,却又在面对这么大的压力下不得已离了婚,娶了与他门当户对的秦思仪。
他是真的爱许枝念,却也是真的爱易家的权与钱。
爱这种东西太稀薄了,对于钱权而已。
这些年,他因为愧对许枝念,更因为家里的逼迫,他没回港桂巷一次,连许枝念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爸,”易书杳走到易振秦面前,发现他眼圈红得吓人,“怎么了?”
易振秦把易书杳抱到怀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往事压在心底太沉重,他将他和许枝念相识相爱的故事说给了易书杳听。
易书杳听完后,沉默良久才消化完这些,不自觉掉了眼泪:“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分开?好不容易结了婚,故事到这一步就很圆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