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琮亦从前剑法便是年轻一代第一人,拿到饮冰剑的姜琮亦,一定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琼慈抢先开口道:“姜琮亦,我不想在这里和你打,我们换个地方。”
姜琮亦的目光从墓碑上扫过,道:“琼慈,好久不见。”
“我不是来寻仇的。”
“无论是当年在青阳赵氏修行之时,还是现在,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
琼慈握着剑,一言不发,在心里叹了口气。
春风送来桃花的香气,像是令人沉醉的酒香,冲淡了此处的剑拔弩张。
“如果你站在菩提心那一边,我们就不可能再成为朋友。总有一天,不是我死在菩提心的追杀之下,就是瑶心幻圣丧生在青阳赵氏之手。”
姜琮亦苦笑一声。
“我来写灵山,并非是家族之命。曾经的一位长辈耗尽心血,占卜了‘疯剑’前辈的踪迹,我是因为这个指引,才来到了这里。”
“如果这世上还剩下一个人的话可以信,那也只有‘疯剑’前辈。”
谁能想到曾经重创菩提心,让修仙界所有圣者闻之色变的“疯剑”,竟会隐居在平平无奇的凡人城镇中,当一个蛮不讲理的老奶奶呢。
琼慈的目光如冰一样,同五年前一样,她再次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哪怕此时神断剑在手,“千山翠色”剑法大圆满,她依然觉得像命运手里的蜉蝣。
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为什么母亲当年会用生命来守护。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把重担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就可以从此高枕无忧,安安稳稳吗?”
神断剑再次出手——千山翠色其三,青竹琼枝,如雪般的剑意笼罩住姜琮亦,剑光像利箭般穿过他的胸膛。
姜琮亦硬生生受了这一招,没有还手。
琼慈还欲出手之时,在这静谧的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琼慈,让这姜氏后辈来见我吧。”
*
西风关。
这里地接荒漠,干涸缺水,黑黄色的土地裂开,只有零星三座小城在此处扎根。
城外五百里,便有沉寂的火山口,在传说里是千年前火凤金龙的埋骨之地,向来吸引了不少人来到此处探寻秘境。
来的人多了,死的人也就多了。这里是冤魂不得往生之所,经年累月的亡魂在此处形成了屏障,让寻常人等不能靠近。
极阴极寒的深黑雾气凝成了水,在空旷的荒漠中如同汪洋一样,鬼魂密密麻麻浮在起起伏伏的潮水中。
有什么可怕的,令人惊惧的恶鬼将在此处诞生。
阴气越来越重,连百里外的城镇中也可以隐隐听到呜咽声——
城中的凡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被这异状扰得心慌意乱。
年幼的孩童大哭起来,城里响起惊慌的喧嚷声,不祥的气息和寒风一同吹拂过来。
西风关没有灵脉没有资源,是早就被放弃的地方,时至今日,也只有无法离开的凡人还住在这里。
在火山口之下,涌起的不是炽热的火焰,是浓郁粘稠的黑色潮水。
潮水一层一层涌来,堆叠成一层一层的阶梯,甚至于阶梯上勾勒出云纹来。
一位面色苍白,容貌俊美的青年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下来,周遭黑色潮水凝聚成他的衣衫,分不清面容的魂灵凝聚成他手中佩剑,色如白骨。
有修成得道的鬼族飘荡在青年的身侧,森森然道:“你是这个月的第七只得道之鬼,编号该为七,你可以再给自己取个名字。”
青年歪头思索一会:“我什么都不记得。”
“你是已死之身,没有记忆,没有心脏——”
“这座躯壳是在阴阳交替中新生的,只要太阳还会升起,月亮还会高悬,你就不会再消亡。从前尘世种种,和你已经没有关系。”
青年的脑海中闪过些灰色画面,眼前所见也是黑色,什么色彩也没有。
他思索良久,道:“……玉。”
“我只记得这个字了。”
鬼族道:“那你以后就叫七玉。”
“听好了七玉,你现在不用修行我族术法,也不急着了解我族的传承和规则种种。如今悬在你头顶的只有一件事——”
“杀死这个世上与你还有尘缘相结的人。”
七玉骤然感到一种钻心剜骨的疼痛,就好像有一柄剑,缓慢地,反反复复地穿过他的胸膛,没有鲜血流出,却有鲜血淋漓的疼痛。
即使面对这样的疼痛,他也没有皱眉,就好像忍受痛苦是很早以前就已经习惯的事。
七玉问:“没有心脏,为什么会觉得心痛?”
那鬼族模糊的面容忽而变得狰狞起来,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嘶哑道:“因为还有人在思念你!”
“与你尘缘纠缠越深的人,思念就像剧毒,何其可笑,不过是活着的人轻飘飘的思念,落在我等身上便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