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费一学期约150元,六年一共1800元……”
……
“初中爸爸妈妈就搬走了,从那时候起,我就只需要算房租了,这套房子现在的市场租价一个月11万元,我住到现在住了22年,一共需要支付房租2904000元房租。”
江清圆停下了手中的笔,将写满了数字的本子推向了对面。
然后,他先将第一张银行卡推了过去:“这张是爸爸妈妈在我13岁离开后,给我的银行卡,里面的每一笔钱,我都没有用过。”
江铸和兰盛莲的目光落到了那张卡上。
“这张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是六个八,从怀上我之后,你们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在里面了,”江清圆把第二张银行卡放到了他们面前,“刚刚已经算清楚了,一共是三百七十九万四千一百二十五元。”
“现在还给你们。”
“爸爸妈妈,”江清圆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们,语气说不出是哭还是笑,“我不想做你们的小孩了。”
“我们以后就断了关系吧。”
江铸和兰盛莲盯着面前的本子和两张银行卡,眼睛一眨都不眨,坐成了两座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的雕塑。
像是把江清圆前二十二年又过了一遍的长长沉默后,江铸从鼻孔里喷出了一股重重的气,用面对小孩胡闹的高高在上的包容语气道:“你这是在和我们耍脾气吗?”
他身旁,兰盛莲不似他宽容,她冷笑了一声:“好,你既然这么算,那么养育之恩结清了,生育之恩呢?”
“江清圆,”兰盛梅屈起手指,重重敲在了玻璃的桌面上,震得银行卡和本子移了位置,“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这你要怎么还?”
见对面江清圆没有反驳,兰盛莲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更何况,你别忘了,你还欠你哥哥一条命呢,不,是两条命!”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江清圆:“这你怎么还?你说话啊,你还啊!”
江铸坐在那里看着,一言不发。
江清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手指,脸上再没有儿时的慌张,只有如释重负,和藏在眼底深处,新生出的伤心。
他摸着手腕上的荷花,一直等兰盛莲把所有的话说完,才温声道:“我现在还。”
手指从荷花上眷恋地离开,江清圆伸向口袋,掏出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放在里面的水果刀。
宋柏从网约车上下来的那一瞬,不知为何,腿脚突然一软。
他缓了缓,稳住了身子,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厉害。
这恐慌熟悉又陌生,来得莫名其妙,宋柏追踪溯源地想了想,从早上推开房门见到江清圆的那一刻就有了。
宋柏捏了一把自己,是现实。
但早上的一切太像一场美梦,简直已经超过了美梦的范畴,怕是临死前的走马灯,也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