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圆带着他往前面站了站,没有继续卖关子:“如果我没记错,那座山应该就是隐秀山。”
他们中学时代素质拓展的地方。
江清圆也是刚刚在溪边醒了后才想起来的,继而生出了想上来看看的想法。
“你没有看到那个悬崖吗?”江清圆问,“虽然就一点点,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的呀。”
宋柏又仔细看了看,只能看到隐秀山清晨新鲜的绿。
那个多年前的悬崖,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算了,”江清圆也不是非要他看见,他朝宋柏伸出手,“你口袋里不是还有个小的录音设备。”
宋柏拿出来递给了他。
设备很小也很简单,江清圆转身重新走到古树边,抬手将设备的接触器插进了树干之间,又将耳机递给了走近的宋柏。
宋柏戴上去,霎时就被树叶摇摆的婆娑声包围了,清晨的风不够大却足够清新,树叶似乎也能感受到,摇动得相当轻快鲜活。
不同于大风中的酣畅淋漓,这是一种能让人想到清晨的包子店、傍晚的城市晚霞,从而令人生出好好生活念头的声音。
树叶轻柔的哗啦声中,宋柏还听到了水滴声,他惊诧地抬头望去,看见有露水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从一片叶子掉到另一片叶子上。
是太阳燃烧的声音。
江清圆在他旁边站着,一直看着太阳完全露出它巨大的身影,将天际粉紫色的朝霞烧成醉人的蓝,渐渐除了树影,鸟鸣也开始出现,大地开始全面苏醒。
录了很久后,宋柏才将耳机摘下。
“也算完成了作业不是?”江清圆眼睛弯弯地看着他,觉得自己总算没有辜负助理这个身份。
“给它取个名字吧。”宋柏轻声道。
他们每一段采来的音频都有名字。
江清圆站在晨曦的蓝调里,没有思考多久,说:“那就叫《先别跳下那个悬崖》怎么样?”
先别跳下那个悬崖,才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呀。
江清圆和宋柏回到民宿的时候,正好八点半。
吴家兴头上围着厚厚的纱布,像个阿拉伯人似地冲了过来,以江清圆和宋柏为圆心绕着一顿叽里咕噜:“老天奶我真服了,你们还真不屈不挠,还有心情去山顶!”
“警察刚走,黑麂可是一级保护动物,那家伙算是情节严重了,”他举起一只手,眼里闪烁着正义伸张后的兴奋,“警察说五年到十年,还有罚款!”
江清圆听到坏人被抓也很高兴,高兴过后又担心地看向吴家兴额头上富裕的纱布:“你磕到头了?很严重吗?”
“死不了,”吴家兴快乐地接受了他的关心,两只手煞有介事比划了一个大圈,“不过是英勇逃窜的时候,被这么粗的一个树枝刮到了而已。”
宋柏受不了他这么胡扯引得江清圆担忧,冷笑一声:“破皮了吗,创口有多大,一角硬币还是一块硬币。”
“我看着他缠的,有个五毛硬币那么大吧!”旁边有客人插嘴道。
现代人无聊的生活里,遇见偷猎实在是个大事,吴家兴回来没五分钟,民宿的客人几乎就全知道他智斗邪恶偷猎者的故事了。小院里此时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客人。
“擦伤也是伤!”吴家兴蹦起来,跳着跟他们进了大厅,“而且我刚刚给你发的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不回,我不信某人给你发微信你会不回……哎呀!”
吴家兴凭着出色的腰力,将头从抢地的悲剧中拯救了回来,他怨念地往前看,宋柏已经收回了腿,跟在江清圆身边,只给他留了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宋柏和江清圆回到屋子,自然是先洗漱,江清圆有工作上的东西要处理,让宋柏先去洗。
宋柏洗完后出来,就看见自己床尾多了好几样东西,床边还有一个小板凳,上面坐着一个端端正正的江清圆。
“打沐浴露了吗?”江清圆见他出来,问。
宋柏摇了摇头。
江清圆就满意地笑了,宋柏洗澡前,他特意嘱托的,不让他用沐浴露。
“你身上有擦伤,不适合涂沐浴露,”江清圆伸手拍了拍床尾,“用清水冲干净伤口就好,过来坐,我给你上药吧。”
他这话说得气定神闲,一颗心却七上八下,生怕宋柏拒绝。
但这一天在宋柏背上移上山又移下去的,江清圆实在无以为报,但又想报,脑袋里的风力发电机转呀转,转出了这么个主意。
虽然给人上药这件事情很微小,但勿以微小而不报嘛。
宋柏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走过来问:“烧退了?”
江清圆被他身上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烫了烫,整个人微不可见地往后缩了缩,点了点头。
宋柏听见这话,才和床尾的碘伏绷带以及棉签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坐到了一起。
江清圆熟练地拉过他一只手,一只手拧开碘伏瓶子,一只手拿棉签往里沾了沾,落到宋柏胳膊擦伤的中心,轻柔转着圈往外擦去。
“你经常给别人处理伤口吗?”宋柏问。
“我弟弟小时候老有磕磕碰碰,都是我帮他处理的,”江清圆俯下身子,朝宋柏的伤口吹了吹,语气里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安抚小朋友的温柔,“疼吗?疼的话要给我说哦。”
“不疼。”宋柏指尖蜷缩了一下,听见这话没觉得骄傲,只觉得心酸。
那时候江清圆才多大,宋柏根据兰盛梅的话推测着,应该才十五六岁?
总觉得不该是他哄别人,该是他被别人哄着。
江清圆不知道宋柏心里的想法,他低头专心处理着伤口,宋柏胳膊上的伤不多,两条胳膊江清圆十多分钟就包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