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你本来可以更好。”
“要不复读吧。”
没有人问过他,这三年究竟多累。
于是在无数次“你本可以”的指责里,他的大脑启动了最极端的保护机制——
忘掉所有努力。
忘掉清晨五点的台灯。
忘掉深夜十二点的草稿纸。
忘掉无数次咬牙撑过去的瞬间。
只留下一句:我失败了。
沈寂看向始终低头的少年,声音放得更缓:“莫平风,你现在,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少年的肩膀猛地一僵,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挤出两个字:“不记得。”
沈寂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只是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语气,继续引导:“没关系,记不起来很正常。我不是要你立刻想起来,只是想问问你,当你听到‘高三’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有什么感觉?是紧绷,是沉重,还是别的什么?”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女人想开口催促,被沈寂用一个轻轻的手势制止。他示意女人耐心等待,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评判,只有纯粹的接纳。
小记得站在少年身后,再次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沉底的碎片,还是压抑地无法靠近,他只能安静地守着,一边等待沈寂继续松动他的情绪,一边无声地传递一点微弱的暖意。
终于,少年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累。”
“累。”沈寂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共情,“我能理解。高三本身就是一段很辛苦的日子,每天要面对很多压力,要做很多题,要熬很多夜。这种累,是不是藏在骨头里,连呼吸都觉得沉?”
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没有说话,但沈寂能看到,他攥着裤子的手,松了一丝。这是一个好的信号——他开始愿意接纳自己的情绪,而不是一味地压抑。
“我知道,你现在觉得,自己的努力都白费了,对不对?”沈寂继续问道,语速放缓,每一句话都留足了让少年消化的时间,“因为最后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所以那些熬夜刷题、清晨背书的日子,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次,少年没有沉默,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嗯。努力了那么久,还是考砸了。我就是个废物,不配让他们抱有希望。”
“我听到了,你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不配被期待。”沈寂没有否定,而是先接住他的情绪,“这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吧?就好像全世界都在指责你,连你自己都在否定自己。”
少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女人眼眶也红了,想伸手抱一抱儿子,又怕惊扰到他,只能紧紧攥着他的手,无声地掉眼泪。
小记得看着少年掉眼泪,一股无措涌上来,他有几分着急地喊沈寂,“你快帮帮他。”
“平风,我想让你试着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觉得,努力的意义,是只有拿到好结果才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