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端起茶杯,手还在抖。世子看着他,说:“侯府没了。”
沈念点点头。
“你那个下等哥儿的身份,也没了。”
沈念又点点头。
世子忽然笑了一下,“我那个世子爷的身份,也没了。”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世子靠着椅背,说:“从此以后,我是个反贼,你是个反贼的……什么?”
沈念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世子替他说的,“反贼的屋里人。”
沈念愣了愣,忽然笑了一下。世子看着他笑,问:“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屋里人这个叫法,比下等哥儿好听。”
世子也笑了。
窗外头,天慢慢亮了。
第四个月,他们在小镇上住下来,世子——现在不能叫世子了,他说叫萧劲,在小镇上租了个小院子,两进,不大,但够住。
沈念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萧劲不让他干活,请了个婆子做饭洗衣。沈念闲不住,就自己找事做。他把院子里的一块空地翻出来,种了几垄菜。萧劲每天早上出门,天黑才回来。沈念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也不问。
有一天晚上,萧劲回来得早,看见沈念在院子里浇菜。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去。
“这菜长得不错。”
沈念抬起头,笑了笑。
萧劲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菜叶子,“我小时候,我娘也在院子里种过菜。”
沈念没接话。
萧劲说:“后来她不种了。侯府的人说,夫人种菜,丢人。”
沈念还是没接话。
萧劲站起来,看着沈念,“你就不怕丢人?”
沈念想了想,说:“种菜有什么丢人的。”
萧劲看着他,“我发现你这人,心挺大的。”
沈念愣了愣:“大吗?”
“大。怀了孩子不哭,抄了家不哭,流落到这种地方种菜,还是不哭,除了和我在一起那晚,我还没见过你哭。”
沈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瓢,“哭有什么用。”
萧劲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念抬起头,说:“我娘死的时候,我哭过。后来发现哭完了还得活着,就不哭了。”
那天晚上,萧劲躺在沈念旁边,很久没睡着。半夜的时候,他开口:“沈念。”
“嗯?”
“等孩子生下来,咱们换个地方住。”
沈念没说话。
萧劲说:“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你不是种菜种得好吗?买块地,种菜。”
沈念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好。”
第五个月,孩子生了。
是个哥儿。
沈念疼了一夜一天,最后听见孩子哭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等他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床边坐着萧劲,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襁褓,“醒了?”
沈念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