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世子醒了。他坐起来,看着沈念,眼里还有点迷糊,“你是……”
沈念等着他问名字,但世子没问,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说:“昨晚值夜的那个?”
沈念点头,世子点点头,好像这就能对上号了。
“想要什么?”
沈念懵了。
“想要什么,”世子重复了一遍,“银子?衣裳?还是换个轻省的差事?”
沈念想了想,“奴想……想要一碗避子汤。”
世子看着他,眼神变了变,“为什么?”
沈念低着头,说:“奴是下等哥儿,下等哥儿不能怀主子们的种。怀了,也活不了。”
世子没说话,良久,才道:“晚了。”
沈念的脸色白了。
世子下床,披上衣裳,“你先回去,有事我会派人叫你。”
沈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澄心堂的。外头又下雪了,他走在雪里,两条腿发软,浑身上下都在疼。回到浣衣局,推开门,所有人都在看他。
春哥儿站在最前头,脸上的表情像等着看一出好戏,“哟,回来了?昨晚怎么样?冻着没?”
沈念没说话,往自己的铺位走,春哥儿拦住他,“问你话呢!”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春哥儿没见过,不是以前的低头顺眼,也不是害怕。
是一种空。
什么都没有的空。
春哥儿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看什么看?替我去值了一夜夜,还真当自己……”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掌事姑姑站在门口喊:“沈念,前头传话,澄心堂的人来了,说世子爷发话,从今天起,你搬去后罩房,月钱按中等哥儿算。”
屋子里安静了。
春哥儿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沈念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说:“春哥儿。”
春哥儿一僵。
沈念没回头,“你让我去的。”
说完他就走了,春哥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旁边的小哥儿凑上来:“春哥儿,这……值夜怎么能值出这种结果?”
春哥儿没说话,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值夜就是一宿不能睡,端茶递水伺候吐,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苦差事。冬天冻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没人愿意去。他让沈念去,是想偷懒,是想省事。
可谁知道……
谁知道世子爷会……
春哥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春哥儿?”小哥儿叫他。
“滚!”春哥儿摔了手里的东西,跑出去了。他一路跑到针线房,把自己关在屋里,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下等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