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岚的声音拉回了宋宴的思绪。
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高烧后的脆弱感:“只是发烧了,什么力气都没有。”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
宋宴看着他叹了口气,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纵容:“行,那你坐在这。”
他指了指沙发前面的矮凳子:“头发湿漉漉的很难受吧,我给你吹干——不过你都生病了,还洗什么头发啊。”
季修岚抬眸看着他,黑漆漆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少年闷闷地说:“从那种地方出来,会很脏。”
这话好像带着小刺一样,轻轻在宋宴的心口里扎了一下。
原来强忍着难受还把头发洗了的原因是这个吗?
宋宴那点埋怨消散了,语气不自在地软了下来。
男生干巴巴道:“那你以后别去那种地方打工了。”
说着,宋宴打开吹风机,暖风嗡嗡作响。
在这之前,宋宴完全就是一个被家里娇惯着养大的小少爷,从没有照顾过任何一个人。
他修长的手指在季修岚湿润的发丝之间穿梭,虽然笨拙却很温柔。
偶尔,他会触碰到对方发烫的耳廓和脖颈。
每一次触碰,季修岚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他的脊背紧绷着,头却顺从地低了下来,将自己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了宋宴的指尖下。
是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宋宴恍惚觉得,季修岚的耳朵好像更红了一些。
吹了一阵之后,男生手就酸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
他把少年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好歹摸起来干燥了。
就在他觉得差不多,准备关机的时候——
一滴冰凉的液体,突然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不是头发上的水。
宋宴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
季修岚依然安静地坐着,脊背挺直,只是微微垂着头。
他苍白的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那双漂亮且空洞的眼睛里,正无声地滚落出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泪水顺着尖细的下巴滑落,留下了湿亮的痕迹,晕湿了一小片衣领。
他哭得悄无声息,却比任何嚎啕都更具有冲击力。
这种瓷器马上要裂开的感觉,看得宋宴心都要碎了。
“你……”
宋宴要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曾经见过许多人哭,却从没见过这样绝望又具有美感的哭泣。
看着季修岚空洞落泪的眼睛,宋宴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对方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
男生低声道。
眼看着季修岚还是没停下,宋宴有点着急。
“是不是又难受了?还是我说错什么话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啊……”
他想伸手拍一拍季修岚的背,又有些不知所措,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