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随意翻了翻,随即轻嗤一声:“十年约,一九分成,违约金五千万……这种垃圾也配叫合同?”
说完,他将手中的合同随手一抛,纸张如同雪片般散落一地。
“小子,你别太狂了。”
看到他这样带着侮辱性的动作,陈总脸色又黑了一层。
他平日里出门也都是前呼后拥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眯起眼睛:“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今天你走出这道门,我保证——”
“保证什么?”
宋宴向前走了一步,黑色靴子踏在合同上,留下一道鞋印。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地下的纸随意踢开,反问:“保证让医院拒收他姥姥?保证让他前途尽毁?”
“你那家医疗公司,上个月刚被查出三批货有质量问题,举报材料应该还在监管部门抽屉里吧?如果这件事曝光,这个陈总的名头,你觉得你还能坐多久?”
“哦对了,”宋宴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散漫的弧度,“为了下一部电影能顺利开拍,你们刚刚才求了宋凛川的助理,想跟宋氏合作,对吧。”
听到他这么说,两人脸色彻底变了。
宋凛川,宋氏集团的接班人。
这是京市近几十年迅速崛起的商业新贵,商业版图覆盖几十个领域,娱乐圈只是宋氏这个庞大的公司里很小的一部分。
他们二人一起动用了所有关系,才好不容易要到了宋凛川助理的私人联系方式,试图找机会拉到宋氏的投资。
他怎么会连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再加上这种熟悉的语气……
面前这个疯子——他难道认识宋凛川?
宋宴嗤笑一声不再看他们,拿出手机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宋宴的视线落在季修岚身上。
那人蜷在沙发角落,披着他的外套,安静得仿佛是易碎的瓷器,一如自己重生前。
但是他记得,前世的那场大火里——
宋宴被困在酒店的房间里,门被人从外锁死,身后则是肆虐的火焰以及恐怖的热浪。
他本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在那里。
“砰!”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被关得死死的门忽然被撞开,发出剧烈声响。
新鲜空气骤然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浅淡好闻的皂角淡香,宋宴半昏迷中无意识动了动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感觉闻到了冷清的薄荷味。
明明这气味中裹挟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霜雪般的寒意,此时却让宋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迷迷糊糊地抬头向上看去。
“谁?”
他的耳边嗡嗡地轰鸣着,如同老旧电视机出现的底噪。
宋宴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却忽然感觉灼痛的指尖被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不顾火焰滚烫的温度,义无反顾地将他整只手包裹在了手心里。
指尖相触的一瞬,那丝丝的凉意顺着肌肤传递了过来,连骨缝都被浸润了整个透。
“醒醒宋宴!你怎么样?”
大约是发现了男生状态不对,那人蹲下身,在宋宴耳边问。
这声音极其清冷好听,仿佛玉石一般,却因急切而丧失了平日里的从容,紧绷到极致,竟微微有些颤抖。
是谁?
宋宴使劲抬起千钧重的眼皮——
视线里,模糊地出现了一道瘦而苍白的身影。
那人长得好看却不阴柔。大约是身体不好,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病气,说话间忍不住咳嗽着。
但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及肩的墨发被随意绑住,皮肤仿佛白釉冷瓷,凝了一身的寒意,脸因为气喘而发红,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方才那股好闻的清冷皂角香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挨得近了,竟连火焰的温度都退去些许。
“咳咳……”
浓重的烟雾让季修岚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能睡,再坚持坚持,咳咳……我带你出去。”
可惜精神强撑到现在,已然到了强弩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