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嗤笑声响起,气氛重新变得热烈了起来。
有人将目光投向铃兰的瘦弱身影,与身边人交换了一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女孩面无表情,挺直脊背,快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铃兰的位置靠窗,她刚坐下,身后就传来一阵令人不适的谈笑声。
为首的女生一头明橙长发,长相明艳,性格外向大方。
她靠坐在课桌边沿,偏头与周围的学生小声讨论着什么。澄澈如水的眼底满是无边恶意,声音含糊不清。
片刻后,身后爆发出肆意欢笑,掺杂着若有若无的低语声:
“她还敢来上学?”
“上次的教训还没够吧。”
“苏溪上次打在脸上的巴掌已经消肿了?贱人命好大……”
铃兰无声垂眼,手指下意识地蜷缩,片刻后却又舒展开来,强迫自己从杂乱的碎纸堆里翻出了一支笔。
“嘭——”
突然有人用脚猛地磕过课桌边缘,使得她手里的中性笔从指尖骤然滑落。
苏溪俏丽脸蛋上泛起笑意,居高临下的靠在那写满"杀人犯"“贱人”“陪酒女崽子”的丑陋桌沿,两颊梨涡浅浅:
“你昨天没来上学?为什么?”
“……”
铃兰紧抿着唇角。周身窃窃私语如同毒蛇的嘶鸣,一道道或好奇,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睡过头了。”
她嗓音干涩,任凭苏溪翘着腿坐在自己桌上,神色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支笔。
“那要早点回家啊。”
少女闻言点点头,看似随意的在她金属桌面上划拉了起来,留下歪歪扭扭的黑色墨迹。
她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得意。
“……毫无意义的攻击,她的快感建立在你因此而产生的痛苦之上。”
梁雪意语气讥诮,表盘里的电子猫随之高高昂起脑袋,猫耳朵轻晃,两只红色豆豆眼里满是不屑一顾的倨傲神态。
他毫无感情的冷冽嗓音反而奇异地安抚了铃兰的颤抖。
她忽的挺直了背脊,没有去看桌面上的污言秽语,也没有理会苏溪,只是沉默地拿出课本,仿佛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众目睽睽之下,这份不寻常的忽略与无视反而让少女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她神情骤然阴沉了下来,米白色笔身从掌中滑落,最后被女孩垃圾般碾在脚下。
“不好意思,脚滑。”
上课铃声响起的瞬间,苏溪毫无愧色的道歉道。
今天授课的是位神情刻板的中年女教师,内容在铃兰这个年纪的孩子听起来,大抵是十分枯燥无趣的。
课堂上氛围沉默,唯有老师毫无感情的讲解声回荡在耳边,所有人都在死气沉沉地打着瞌睡。
铃兰坐在角落里,出神凝望着楼下自动打扫卫生的清洁机器人。
它已经使用有些年头了,破旧铁皮壳上满是学生留下的涂鸦留言,在窗明几净的教学楼里显得十分突兀。
此时由于接触不灵的原因,正在一滩污水面前无声徘徊。
谁会来翻修呢?
铃兰觉得,它应该是等不到这个机会了。
会像自己手上这位一般,为工作倾尽生命后,在某个平静的下午突然报废,然后被人视为垃圾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