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探到消息后寻妹心切,一时失了分寸,否则怎会只身前往乾天阁,”李玄通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再去乾天阁,去看看大师兄的阿妹到底还在不在。”
“我们?你伤好了?”岳旌鹤围着他转圈,巴掌轻拍李玄通的肩胛,戏谑道。
好巧不巧,正好触摸到刀口最深的地方,李玄通轻嘶,装模作样地大幅度抖动臂膀,粗声厉气道,“小瞧我?”
“您还是在这歇着吧。”岳旌鹤无奈地摇摇头,就要去开门,被李玄通挡住。
“我的伤真全好了,你是不相信石老先生的医术?”李玄通笑得狡诈,“你信不信,我立马跟老头子告状,今天我俩都走不了。”
论撒泼打诨,岳旌鹤这方面还真不及李玄通。他妥协地让李玄通“出关”,前去给还在诊病的石先生道别,老头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满脸愁容,“快去去去!反正他在我这也是帮倒忙。”
李玄通尴尬地望天。
要说老进士早年创建的民间三十六堂所知江湖消息的本事当排第一的话,那么乾天阁就名列第二,江湖秘报、奇闻宝藏、人物卷宗,均陈列阁中。官家的东西官家看管,平常百姓踏足都难,因此乾天阁日常戒备森严,江至属实栽进了天坑。
岳旌鹤带着李玄通不欲多言,直接向门吏出示北骁侯府令牌。
岳旌鹤进了门,一靴底踩在凳面上,开口便是混不吝的腔调,随性又张扬,“左总诣何在?”
李玄通在旁轻轻抵他,示意他低调一点儿,岳旌鹤不为所动,维持着这个动作,掏了掏耳朵。
左沉腰配西域弯刀,身材宽阔魁梧,不疾不徐地踩着木梯下来,声音带着低沉的笑意,道:“稀客啊,岳小公子难得登门拜访,还点名指姓要见我,是左某之荣幸。”
话音落完以后,左沉也来到了岳旌鹤面前。他年近四十,面貌棱角刚毅,身高八尺,浑身散发着武将气息,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岳旌鹤被低头盯着,完全就是一小孩儿。
实话讲,岳旌鹤确实被左沉给吓了一跳,心中不禁比量,若是他和左沉打起来的话,会不会必输?眼前的亮光骤然遮住了小部分,他才发现,李玄通侧着身子挡在了他身前。
左沉眼一扫,扫在岳旌鹤踩在凳面的靴子,岳旌鹤顿时站直身体,清嗓道,“左总诣,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若是左某所知,定知无不言。”左沉客气地笑了笑。
“江,婉,”岳旌鹤注视着他的脸上表情,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你可认得?”
左沉稳如老狗,波澜不惊,甚至眉头轻蹙表现出疑惑,“江婉?左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小公子是要寻人?若是——”
“十八年前,你在江南漕帮买下一名名叫江婉的女孩儿,”岳旌鹤道,“左总诣,你当真从未听过?”
左沉浓黑的眉眼微阖,腮帮轻微抖动,当即冷了嗓音,“小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套话没意思。”
“行,”岳旌鹤掏出衣襟里的卖身契,铺展抬起来,“落名,乾天阁左沉,左总诣,这是你亲笔写下的江婉卖身契吧。江婉现在人在哪儿,我要见她。”
“一张官印都没有的卖身契,小公子妄想指鹿为马?”左沉冷呵一声,“岳小公子,找茬也不是你这么找的。”
“嘿,谁那么不要命敢模仿乾天阁总诣的字迹?!”李玄通佩服左沉的心境,同时也气得不行,“江婉到底在哪?”
“你是谁?区区刁民,也配质问我?”左沉拇指抽刀,眼泛杀意。
“左总诣,别急嘛,何必动怒,我也只是来问问,”岳旌鹤挪动身躯,站到了李玄通身前,扬起头颅,弯眼的明眸灿烂,“既然左总诣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叨扰了。”
岳旌鹤拉着李玄通转身,眼底笑意消失殆尽。
见岳旌鹤俩人离开了乾天阁,左沉猛地拔出刀,狠狠地拦腰斩断桌案,对身后侍卫道,“立即随我去郯王府。”
卫垣玔正喂着鸟食,左沉重步而来带着未消散的杀气惊动笼中鸟,登时扑扇翅膀乱飞,爪蹄踢翻水碗,溅了卫垣玔满脸。
“何事如此匆忙?”卫垣玔平静地掏出锦帕擦拭脸,黑瞳看了过去,薄唇毫无血色,更像失了人气的鬼。
“岳旌鹤刚来乾天阁,手中持有十八年前和漕帮买下那女孩儿的卖身契,”左沉声线冷硬紧绷,压着满腔沉怒,“他要见江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