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旌鹤立即行宫礼,“陛下,今日太子千秋,我陪同祖母一齐入宫。”
庆元帝放声大笑,“好,好啊。你小子如今长得都快赶上你哥哥了,听说你拜师孟澯,那位老先生本事可大得很,你可曾想过考取个什么功名啊?”
庆元帝提起孟澯时,岳旌鹤心里猛地一紧。
江至还在诏狱,行刺谋反一事是陛下亲□□予卫垣玔经手,而江至又是老进士的大弟子,这一连串的关系联合起来,能否会让火星燃烧整片燎原尚不得知。
听这口气,庆元帝似乎还没让岳家担责,毕竟他岳旌鹤也是老进士的弟子。
岳旌鹤答得谨慎轻快,“回禀陛下,蟾宫才疏学浅,学识粗陋,不过略通剑术道义,不敢妄言功名。”
穆太君慈爱地握着岳旌鹤的手,接话道,“不敢妄言功名其实是想贪玩的借口罢了,小时候个子还没剑高,就想着仗剑走江湖了。”
她的这番话引得殿内众人噗嗤憋笑,庆元帝眼看心情颇好,说道,“少年人都是这样,蟾宫啊,贪玩儿可不行,你的兄长和你二姐,像你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立下战功了。”
“谨记陛下教诲。”岳旌鹤礼毕刚想落座,三皇子卫靖驰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都说弟子出师,各有不同,今日所见,当真如此,”卫靖驰慢条斯理道,“那位孟先生的大弟子就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竟敢与匪类私通,公然挑衅皇权。”
岳旌鹤箭袖下的拳头握紧,看向卫靖驰。
“拉帮结派”,在皇子中并不稀奇。太子素来与二皇子卫思衡交往,大抵年龄相仿同岁,仅仅相差几个月的时差,三皇子卫靖驰和四皇子卫垣玔同在翰林院入学,只有五皇子卫时野是匹孤狼。
这样的关系,也是岳旌鹤从宋贺词那儿得知,故四皇子遇江至的刺,其中诸多细节,卫靖驰恐怕比其他三位皇子还要清楚。
而卫靖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江至罪行昭然揭露,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穆太君瞧着岳旌鹤的模样,淡声道,“阿婵,坐下。”
岳旌鹤强压郁结,坐了下来,不言。
“三哥所言极是,”卫垣玔道,“奸人大胆,以为在孟先生那里学了一身本事就敢擅闯乾天阁,若没做了万千准备或者早对乾天阁不满,又怎能摸清线路,直奔我王阁。”
“孟澯”名讳,走到哪儿都能掀起谈论,经卫垣玔这么一提,众人议论纷纷,彻底把“江至谋反”一事作实了。
岳旌鹤听这二人唱的来去自如的双簧暗道直妙,虽很想起身相怼,但考虑到恐怕不能收局,他只能选择隐忍,且看三四皇子欲把火往哪儿烧,会不会烧到岳家去。
“好了,倒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卫御庭开口,“四弟,今日在家宴上,还是莫谈这些为好。”
“抱歉大哥,臣弟一时口快,只是突然想起来那事。”卫垣玔面露歉意道。
御坐上,庆元帝一言未发,面上也无任何波澜,彷佛没把卫垣玔的话语听进耳中,亦或是,根本无视了他们的存在,这样的沉默,让岳旌鹤捉摸不透,心底莫名生起了一股寒意。
酒过三巡,岳旌蕤察觉弟弟怏怏神色,手指推了推他的肩,悄声道,“若觉烦闷,你就先出去转转透透气,待会儿陛下若问起来,有我和祖母帮你挡着。”
岳旌鹤摇摇头,“没事,祖母都还在这儿坐着呢,哪有让你们挡枪的道理。”
“去吧,看把我们阿婵的俊脸都憋成愁脸了,”穆太君道,“有祖母在,你别怕。”
“不,我陪您。”岳旌鹤坚持道。
“哟,还给我倔上了。”穆太君指着他,扭头对岳旌蕤道。
殿内乐声倏然停歇,四下寂然无声,打断岳旌鹤回祖母的话语。
庆元帝执杯缓台,帝声沉稳,徐徐传遍大殿,“今日太子千秋,朕心甚悦。太子既已年长,当正妃位、安内庭。北骁侯将门嫡女,温婉端良,知礼守节,才德兼备,朕觉得,堪为东宫良配。”
话音落,满殿皆静,随即有人低低屏息。
庆元帝目光落向阶下岳家一席,朗声道:“朕今日便做主,将北骁侯嫡女岳旌蕤,赐婚于太子,册为皇太子妃,择吉日行纳征、亲迎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