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李玄通对岳旌鹤道,他俩握紧身侧的剑,疾速下楼。
邀月宫内置的玄机奥妙不比三十六堂,但也一通好绕。岳旌鹤随李玄通刚追踪到内堂,被眼前景象惊到怔然。
只见从上到下,通体悬空,而像轮回盘的齿轮三百六十度旋转,到达一定的升降后作此停留,形成运输效果,它通力的顶点由十二根粗壮锁链吊挂,齿轮内心通油,从而生成润滑效果让锁链拉的顺畅。
这物什正是岳旌鹤从老进士那儿学到的机关术——千机梯。
邀月宫是一座城楼,八层楼八十一间房,买卖阁究竟在哪一处?李玄通有些懊恼道,“跟丢了。”
岳旌鹤目光从千机梯上挪回来,仔细扫量,忽道:“四楼。”
“什么?”李玄通一愣。
“这里,应当是二师姐他们留下的记号。”岳旌鹤用惊蛰剑柄指向那处方向,对李玄通笑了笑。
“4”字儿刻得不深,看手法刻的极为匆忙,扭扭曲曲,旁人所见估计以为是平常圆柱上的剐蹭。
“哟,眼睛清亮得很呐师弟。”李玄通一胳膊揽住岳旌鹤脖颈,隔着斗笠揉搓少年马尾,用蜀州口音说道。
岳旌鹤打了个响指。
千机梯运转规律,每半分一轮,等到下轮梯盘齿轮和等候台相扣时,他俩迈步走了上去。机关再次运转的台面尚不稳健,李玄通踉跄了一瞬,险些从边缘坠落,他眼疾手快地掌住岳旌鹤的腰。
俯下身看,烛火映照的楼下深渊漆黑,犹如万丈悬崖,他心有余悸道:“若是有人没站稳掉下去岂不是摔成肉泥了?”
“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吧,”岳旌鹤道,“反正能来黑市的人多少都是有武功底儿的,如是一位普通人,千机梯对于他们来说根本站不稳。”
李玄通咂摸,陷入自我怀疑道:“我刚也没站稳。。。。。。。难道我也退步了?”
岳旌鹤笑道:“没准儿叭。”
李玄通品出小师弟话语里的不对劲,刚想怼回去,见状千机梯已经到了四层,便硬生生地止住喉咙。
二师姐他们依旧留着记号,由“4”变为“箭头”,他俩警惕地观察周围,轻脚循迹,说时迟那时快,“咻”的一声弩箭堪堪擦过岳旌鹤的脸颊,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偏头,他的左耳就会被射穿。
“违反邀月宫禁令者,杀!”四面八方涌出来大批黑衣死侍,手拿弩弓,腰间盘挂绳索冲岳旌鹤他们袭来!
就当岳旌鹤和李玄通真以为是自己擅闯买卖阁被发现时,身后传来巨大的裂响,方才拍下名册的面具男受到重创,从门内飞了出来。
伪装身份的三位师兄姐快刀斩乱麻,直奔向面具男,岳旌鹤眼尖地瞥见那本名册就揣于面具男怀中。
邀月宫的死侍明显是要对他们这些触犯了禁令的人进行驱逐,导致二师姐他们武力被压制,在躲闪密密麻麻飞窜的弩箭同时,面具男借掩逃窜上千机梯,岳旌鹤出鞘惊蛰,登萍度水地追撵上前,落下一句:“师兄,你快去为二师姐他们解围,他交给我。”
李玄通对他草率行事气急,暗骂一句“兔崽子”,但眼前局面他只能应道,“你要小心!”
千机梯不停地升降,面具男轻功扎实,且富有技巧,岳旌鹤半天没辨认出这属于哪派功法,难道只是一介江湖散客?可散客怎会有如此多的钱财去买一本名册?
岳旌鹤眼前一暗,竟见几斩剑光闪过他的眸子,杀气逼人,和邀月宫死侍不同装扮的面具暗卫半截出现阻拦他的道路,明显是相助面具男的同伙。
他脑子灵光闪现,面具男如此大张旗鼓地出高价拍下名册,二师姐他们不到万全把握根本不会出手抢夺,居然还是被邀月宫死侍发现了,并且面具男救场的同伙来得如此之快,像是。。。。。。一切都有预料。
中局了。
岳旌鹤立即反应过来,他沉下眉眼,惊蛰抵挡劈下来的长剑,不欲与他们多缠,利索速战趁着重创他们之际,眼尾长睫斜扫,面具男已经到达一楼,很快出了邀月宫。
他甩掉身后的暗卫奋起直追。
月光高照,压着黑市两侧的屋脊,青灰瓦垄如冻浪叠延,两道人影骤然掠上檐角,疾跑大的碎响连成一串急弦。
岳旌鹤追得近了,身形腾空飞跃,靴尖擦过檐角顺势拔剑斜挑,带起来的寒芒让面具男猛地错身闪避。他这回是直逼面具男的面门,想看看面具之下是何面孔。
两人争缠格斗,夜风卷着衣袍作响,兵刃相交的清鸣刺破巷子里谈论的喧嚣,引起那些人的目光投向屋檐上的他俩。
岳旌鹤一脚侧踢飞踹,面具男不敌,滚落向白天的摊位上,凌厉的剑锋瞬间四分五裂了他脸上的面具,就着月色,岳旌鹤看清楚了他的脸。
老进士经常拐着弯儿说他记性被狗给吃了,变相地骂他记忆力差得离谱,但是呢,比如叫他背诵默写文章,他一概没有书本中的印象,如若遇见一个人,他或许能过目不忘那人的面貌。
眼前的手下败将,可不就是他参加乾天阁的竞武决会,位立四皇子身旁的侍卫么。
邀月宫最高的观月台,金雕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儿过后,稳当地停留在少年的手臂上。
月色下,他身姿高挑挺拔,服侍繁冗锦绣,肩胛处挂着琳琅满目的华丽玉石珠宝,不是中原的装扮。
老者躬腰站于他身后,对他禀报:“今晚的竞拍,乾天阁的人拍下了那本名册,但不知为何,醉书院似乎早有所目的,双方在买卖阁起了冲突。”
他顿了顿,又道,“少主,是否下达追杀令?”
“好热闹,”少年没应,只是轻嗤,“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