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进士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岳旌鹤摸着下颌沉思,不禁对先生感到些许佩服了。
“好俊俏的小郎君。”柳思靖紫衣拖尾,衣领大开,额间点花钿,活脱脱风流浪荡公子模样,纤长白皙的手抚向岳旌鹤的脸侧。
岳旌鹤紧摁惊蛰,受惊地后退,暗自叹道:好快!他连柳思靖何时在他面前都不知道,而从男人手腕儿散发出来的香味直冲头顶,熏得他想吐。
“柳堂主,他可是我们醉书院的小师弟,”李玄通挤眉弄眼地笑眯眯道,“小师弟,你懂得。”
柳思靖扬起眉梢,瞬间了然。
岳旌鹤观他模样,先前隔着屏风认出男子身躯,见到这张雌雄莫辨以及额间花钿,他反而不确定了,悄声问李玄通,“他。。。。。。男的女的?”
“岳小公子,你直接问我就行了,何必问那个大块头,”柳思靖面貌秾丽,声音倒是实打实的男声,甚至有些低沉,“哪个女子嗓音是这样。”
“是我。。。。。。”
岳旌鹤正打算道歉,柳思靖弯眼莞尔道,“没关系,我经常被认错性别,可能我长得确实美。”
这位堂主真有自知之明,岳旌鹤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
被说成大块头的李玄通也没跟柳思靖恼,道,“今日乾天阁举行竞武决会,为查大师兄失踪消息,我们和几位师兄姐只能分开行动,但师弟代表醉书院出战后,上头那位四皇子很不对劲,估计他派遣盯梢的人已经入了柳堂主的赌坊。”
“敢情儿是把我这儿当成你们的避风所了,”柳思靖优哉游哉地躺在软椅上,打了个哈欠缓缓道,“他心里没鬼作何派人盯你们的梢,我估摸着他这鬼还大着呢。”
沉默半晌,岳旌鹤坐于李玄通身侧,手搭膝盖,看着柳思靖道,“柳堂主,你可知长安城的黑市,在何处?”
李玄通猛地转头,蹙眉道,“师弟,你又想干什么?”
“二师姐那日说流传的‘命格童男童女’名册,那么是谁将它放置于黑市竞价拍卖,还是和各州的奇异珍宝混于一同?可见此物不一般,”岳旌鹤看着李玄通道,“我担心二师姐他们会有危险。”
何为黑市?它从不是单纯的买卖之地,而是吞人不吐骨的炼狱。只要敢露财,便有人敢谋命,敢还价,便有人敢拔刀,这里没有公道,没有王法,谁的刀快,谁就是道理。
“你不准去,我去就行。”李玄通没带任何犹豫地出声。再如何说,岳旌鹤的身份地位终究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哪能让他一直涉险?
柳思靖手指轻点太阳穴,长眸斜扫他俩,道,“江至失踪一事,三十六堂奉老进士的命令探找,自然是会协助你们的。岳小公子说得没错,整整临泱十八州,集幽州长安最大的黑市的确凶险异常,单单一本名册而已,何须动戈如此,它必然是有什么可取之处。”
“潜往黑市已有二师姐他们三人,我再去接应即可,”李玄通摁着岳旌鹤的肩,又舒展开指节拍了拍,“四皇子他要盯你,你就在侯府按兵不动,我看他能如何。”
“师兄不必劝我,我是无论如何也会同你们一起的。”岳旌鹤眼神倔强,颇为执拗,叫李玄通看得想使手劲儿捏这少崽子的后脖颈,再像教训狸奴那样让其心服口服。
十五六岁的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玄通想起他当初下山时,大师兄处处将他维护身后,那时他的心理估摸和岳旌鹤现在所想大差不差。
“哎,多一人始终是有裨益的,你就带着我们小师弟去呗,那么护犊子干嘛呢。”柳思靖开扇掩面,见缝插针道。
不用柳思靖点那句“护犊子”,岳旌鹤也知李玄通有所顾虑是为何,他笑道,“师兄你忘啦,我们下山前的比试你都输给我了。”
言外之意,师兄你打不过我哦。
李玄通怎么也没想到岳旌鹤说服他会来这一句,当即作势扬手,腾地站起身,喝道:“兔崽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岳旌鹤反应跟猴儿似的跳开,还嘴道,“不止上次,还有上上次,上上上——哎哎哎,怎么还拔剑了啊师兄!”
酉时,日落西沉。
两匹骏马踏蹄驻留在挂着“烟花巷柳”牌匾前,一眼望去,宽阔的街道两侧,灯火连绵十里,映入眼帘灿烂金辉,如同长安不夜城。
岳旌鹤轻抬斗笠,结合柳思靖描述的“黑市”景象,完全对上了。“烟花巷柳”就是仿不夜城,打造出来的地下买卖黑市而已。
他和李玄通皆玄衣劲装,下马牵绳,步入在繁华喧闹的街巷里,酒肆茶坊人声鼎沸。这街巷虽表面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岳旌鹤清晰地感觉到,从他俩踏进石板路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面不改色地落在了身上,暗藏敌意和杀机。
岳旌鹤悄然把惊蛰的剑鞘开了一条缝隙,防患于未然。
远处屹立巍峨城楼,上挂“邀月宫”,楼灯与街灯交相辉映,李玄通斗笠掩面,低声道,“子时竞拍,拍卖地就在邀月宫。”
“嗯。”岳旌鹤轻应。
常言道,有管制,就有违禁;有违禁,就有黑市。临泱自庆元帝登基以来,定下的规矩不少,于是某些东西管得太严,合法市场买不到,为了省钱省事儿和规避查税,就创立出来没人管的黑市。
“烟花巷柳”明面上是普通街巷,一入夜,就变成了地下城,和不夜城比起来,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至于为什么每逢交易会定在“邀月宫”,何时、何人、何金钱建造出来的这座城楼,所知晓的信息少之又少,不过现如今居“邀月宫”城主位,简单点儿来说就是在黑市地盘能说得上话的人,是一位楼兰人。
他俩随意找了一家酒楼等候时辰,天色已完全黯淡下来。
今日十五,蟾宫正圆,投射下来的光束打在阁楼小窗,岳旌鹤端酒未饮,眺望远处景象冥想,如若他不知所来之地在哪,当真以为自己发现了其乐融融的市井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