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心情很好,目的即将达成,驾车带着封钰往郊外去。
喝了点酒,就难免话痨起来,东一句西一句说着。
“要不是王立远今天非要找我要个说法,我也不至于弄死他。”
“真好呀真好,当个修士,没有烦恼。”
“我成功蜕凡之后,便要拜到祁琅派门下,听说那里是第一大宗,海纳百川,我虽是一介新生散修,若有实力,人家也是愿意接纳的。”
“诶——”他想到有趣的事情,转头看在车上稳当坐着的封钰:“你也叫封钰?”
“是。”
“听说九重天第一天才就叫封钰,跟你同名同姓,通天路上被第二重极乐天的仙人点化,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哈哈大笑道:“毒王谷上下莫不因他而显耀富贵,还把他的名字刻在了毒王谷谷碑上。”
封钰眼睫微颤,医师没注意到他这难得的波动。
转过头去,继续道:“倒是可惜了他那个弟弟,日日活在哥哥的阴影下,想想就憋屈。”
封钰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指。
从山下往上盘了数十里的山路,因为行路较难,医师驾车走了数十天才到,处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让人看得心烦气燥。
医师今天这么高兴,也是因为山路到了最后一段。
折过一个大弯,一切豁然开朗。
在山的最顶端,居然没有任何树木生长,只一片巨大的光秃秃的土场,平齐的土地没有一丝沙尘。
“到了。”
医师把车停在土场边缘,这条小道是他让王立远悄悄平出来的,这山本身就偏僻曲折,为了开这条道废了不少人力物力,动静很大,却也没人在意。
医师下了车,让封钰把所有东西都一一摆了出来,而他则拽着一个大缸,往土场中走去。
缸放在中间,医师四下望了望,确定好尺寸距离后,便开始做阵。
缸的塞子一拔开,空气中便弥散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道,医师浑不在意,用手捧里面黑污污的汁,均匀地往地上撒去。
阵渐渐成型。
缸里的黑汁也都用了了,医师体力不支,勉强画完阵法之后便一屁股坐在马车上,喘着粗气,让封钰去把心头肉放在他指定的地方。
封钰照做。
天气越发阴沉了,浓重的乌云在山峰上徘徊,与往常所见的云不同,这云多少带了点不详的迹象。
医师很高兴,抬头盯着那团黑云,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急的牙,喃喃道:“来来,多来点,来得越多,我越欢喜。”
封钰按照医师吩咐把所有东西都放置好后,小心从阵法的空隙中走出来。
医师拍了拍封钰肩膀,而后拉住他的手,感叹道:“有弟如此,哥哥我心甚是欣慰啊。”
随后又无限悲伤起来,“哥哥今日所举都是为了往后你我共同的好日子,现在哥哥离踏入仙途只剩一步,不知弟弟愿不愿意帮哥哥一把,让哥哥早日和你一样成为修士。”看着封钰的眼睛浑浊老朽,“往后你我共同修仙入道,也能有个照应。”
封钰看看他干巴巴如同树枝一般的手,又看看他丑陋的橘子皮一般的脸,向往常一样回道:“是。”
医师笑:“那便好,那便好。”
医师拉着封钰坐进阵的中心,二人相视而坐,医师拿出他之前混合的黏糊糊,分了一半给封钰。
医师吃下,封钰也吃下。
“这是由凡世贱十大毒物和十大圣物混合而成,象征着生死阴阳。”
黑云越发聚拢,也离他们也越近。
“阵上放的是九九八十一个精壮之人的心头肉、心头血,并上其舌、眼等人体,他们虽死得残缺不整,在这阵中却是活的。”
黑云隐隐凝出人脸的形状,每一个人脸都挣扎扭曲地张开大嘴,无声哀嚎,怨气冲天。
医师紧紧盯着封钰:“原本我要用九百九十九人才能做成此阵,却不想有意外之喜。”
“一个修士的诞生,必然伴随另一个修士的死去。”
“我的好弟弟。”医师笑容越发肆意地:“为了我,你只求下辈子投个好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