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雨衣上,出细碎的声响。雾气比白天更重,从泥滩那边漫过来,把整个镇子裹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澜生站在那栋破旧的木屋外,雨水顺着雨帽的边缘滴下来,落在鼻尖上。
他偏过头看身边的人。
维拉披着和他一样的黑色雨衣,宽大的帽檐遮住了那头银色的长。
雨水顺着帽檐滴落,从她肩头滑下去,勾勒出那具身体在雨衣下的曲线——肩胛的弧度,腰身的收束,还有更下面那道饱满的、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分明的轮廓。
她没有看他。那双模糊的眼睛正盯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
窗户用木板封着,但缝隙里漏出一线昏黄。
有人在家。
“走。”澜生压低声音。
他们绕过那堆烂渔网,踩着湿滑的泥地,摸到那扇窗户边上。
缝隙刚好够一只眼睛看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把一切都拉成扭曲的影子。桌子还是那张桌子,椅子还是那两把椅子。碗柜歪在墙角,柜门关着。
老肯特坐在桌子边上,背对着窗户。
他面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澜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女人穿着一件暗色的裙子,样式老旧,裙摆很长,拖在地上。
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不是活人的那种苍白,是别的。
像是泡了太久的水,皮肤胀之后又干瘪下来,剩下的一层薄薄的膜绷在骨头上。
头湿漉漉的,贴在脸侧。一缕一缕,泛着不健康的光泽。
她的眼睛看着老肯特。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东西。
但她在说话。
“……很快。”她的声音很轻,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快就能和你在一起了。”
老肯特的肩膀在抖。
玛丽的舌头在抖,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那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带他们来。”她说,“带到下面。”
她顿了顿。
“需要新鲜的肉。不能再是鱼了。”
老肯特的手攥紧了桌沿。指节白。
澜生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那个女人——那张脸,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那湿漉漉贴在脸侧的头。然后他的目光往下移,移到她身上。
裙摆拖在地上,很长,很宽。
但裙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腿。是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裙子里蠕动,慢慢地,一下一下,把裙摆撑出奇怪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