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让人脊背凉的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他偏过头看维拉。
维拉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是模糊的、没有焦点的,但她嘴角那个角度——
是笑了吗?
只是一点点,非常非常轻的弧度,像是没忍住的那种。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又像是要压下去,但没有完全压住。
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柔和”的东西。
澜生愣了一下,脸忽然有点热。他赶紧把头转回去,假装在打量街边的房子,但手没有松开。
维拉也没有。
就这样,两个人牵着手,走过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街道稍微开阔了一些。
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广场,几栋看起来稍微新一点的房子围成一圈。
其中一间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杆秤和一袋谷物的图案。
“就是这里。”维拉说。
澜生抬头看了看那块木牌,又看了看那扇半掩的木门。
“杂货铺?”
“嗯。”
维拉推开门,带着他走进去。
她的手还牵着他的,没有放。
铺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煤油和某种霉的粮食混合的味道。
货架上稀稀落落地摆着一些东西——蜡烛、粗盐、几卷褪色的布料,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瓶瓶罐罐。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头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粗布外套,佝偻着背,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澜生和维拉身上扫来扫去。
那目光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时,停了一秒。
“……要什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玻璃。
澜生看了维拉一眼。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温热的,软软的。
“黄油。”维拉说,“白糖,面粉,鸡蛋。”
老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转身去货架后面翻找。澜生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一直抖,像是帕金森,又像是别的什么。
东西被一样一样地放到柜台上。
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黄油,一袋泛黄的粗糖,一小袋面粉——袋子上的灰厚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最后是一篮鸡蛋,个头比城里的小,壳上沾着干掉的鸡粪和羽毛。
“就这些?”老人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多少钱?”澜生问。
老人报了一个数。贵得离谱,但澜生不想讨价还价。他从口袋里掏出钱,放在柜台上。
老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然后又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