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片撕裂灵魂的宇宙梦境中挣脱出来,澜生的大脑仿佛一盘被过度搅动的磁带——
充满了混乱的噪音和扭曲的片段。
维拉那句“您的精神波动异常剧烈,几乎触了宅邸的‘防御机制’”像一根冰冷的探针,刺入他的恐慌,让他瞬间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失控,就意味着将自己的一切——包括心智和生命——都交到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仆手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颗死寂星球和无尽触手的画面压入意识的深海——
用一层名为“理性”的薄冰,将其暂时封存。
他从床上坐起,身体因冷汗而感到一阵粘腻。
他故作平静地揉了揉太阳穴,用一种带着少年人起床气的、略显沙哑的声音说
“是吗……可能只是旅途太累了。我饿了,晚餐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追问梦境。
没有暴露自己窥见的任何一丝真相。
他知道,根据维拉之前的反应——任何关于“不可名状”的提问,都只会被她当成“小孩子的妄想”并加以戏谑的嘲笑。
他必须扮演好一个普通的、有些娇生惯养的十五岁少年——
一个无知的“少爷”——
才能在这场不对等的游戏中,为自己争取到观察和思考的空间。
维拉那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无波。
她微微颔
“晚餐已经备好,少爷。请您移步餐厅。”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直——仿佛刚才澜生那濒临崩溃的精神尖啸,对她而言——
不过是水壶烧开时的一声鸣笛,仅此而已。
澜生跟着维拉走下那宽阔而阴沉的楼梯。
宅邸的餐厅在一楼,与书房隔着门厅遥遥相对。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花板极高的房间。长长的红木餐桌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餐——
但此刻,只在尽头处为澜生一人摆放了精致的银质餐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格姆镇永恒不变的阴霾黄昏。黑色的海浪在远处翻滚,无声地拍打着海岸——
像一头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整个餐厅只点燃了几根蜡烛。烛光摇曳,将维拉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射成一个扭曲舞动的巨人。
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潮音,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仿佛就来自餐桌底下,来自墙壁之内。
澜生在主位上坐下,维拉则像一个最专业的侍者,为他展开了餐巾。
“今晚的菜色是香煎龙利鱼,搭配本地的块茎蔬菜。”
维拉用她那陈述事实般的语调介绍道。
很快,她端来了餐盘。
盘子中央是一块煎得金黄的鱼排,散着黄油和香料的浓郁香气。旁边点缀着几块烤得略带焦糖色的、看不出具体品种的蔬菜。
这看起来是一顿再正常不过的、甚至称得上丰盛的晚餐。
但澜生知道——
在这个地方,“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想起那些上岸后就急腐烂的渔获。
这鱼……真的是安全的吗?
他瞥了一眼维拉。
她静立在餐桌旁,像一座完美的、散着幽香的肉感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