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不知道具体的日期是什么时候。”苗蓁蓁对国王说,“我只能确定地点是这里。”
国王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种事?”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苗蓁蓁背诵道,咬字清晰,铿锵有力。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
国王没说话,但他显然明白了。
苗蓁蓁几乎是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还好,贵族阶级千般不好万般糟糕,但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那就是他们普遍有私人教师、上过学,拥有基本的理解能力……
这也更能映衬出背叛了阶级的堂吉诃德·霍名古有多值得拉拢。
苗蓁蓁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在天龙人面前,你能依靠的是谁?是谁过来告诉你这条珍贵的信息的?谁是你的敌人,谁是你可以努力拉拢的朋友?你要怎么做才能面对这场劫难?只有国王能面对这种问题。”
“你想我做什么。”国王说。
很好。
他终究是一个国王。再愚蠢、再无能的统治者也有统治者的本能。这的确不是轻易能够学会的东西。
国王会第一个被杀的理由和他的重要性是密不可分的,在当前的社会结构下,他是唯一可能凝聚反抗力量的符号。革|命必然需要竭尽全力地争取这群人。
苗蓁蓁不喜欢。但她对历史的了解告诉她该怎么做。每当这时候,她都会羡慕路飞的无拘无束,那个蠢孩子,他天生就能够共情弱者,他不需要经历多少挣扎,只要和时间一起长大,就自然而然地清楚该怎么做。
也许那正是“解放者”尼卡觉醒的必要条件?路飞必然是快乐的,因为他天生就和所有人站在一起。
他的父亲,龙,和苗蓁蓁,像他们这样的人,则必然需要在痛苦里忍耐。启蒙是最痛苦的,正如当年讲述那些话的烈士。
“现在就开始组织所有人。告诉他们即将发生的事情。”苗蓁蓁说,“这是你们唯一能做,也是必须去做的事。”
“人们会想要逃走。”国王说。
“啊哈哈哈!!”苗蓁蓁大笑起来,“别开玩笑了!你想要逃走,是因为你是国王,你有财富。你去了其他地方也还能迅速重建生活,普通人呢?他们拥有的只是现在的生活而已!”
“这是他们仅剩的东西——他们的父母、伴侣、子女,全都在这里!”苗蓁蓁断然说道,“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了!又不是说你们的国土很大、和其他国土相邻,大家收拾收拾家当就可以逃跑。我观察过了,你们的港口连商船都没多少。港口空得很,大部分人连船上的位置都搞不到。没有退路的人,是最容易开始反抗的!”
第229章
不夸张地说,说服国王的流程和苗蓁蓁设想的一模一样。
当她给出消息,迫使国王认识到他本人和他的家人避无可避,唯有反抗,才能借助他的天然的身份获取一线生机时,他的身份地位和他所接受的教育都会让他接受唯一的橄榄枝。
即使无能的国王,也比平民更理解命令、服从、和组织的力量。
这完全无法削减苗蓁蓁说“把所有孩子集中到王宫”后,见到的景象,所带给她的不适感。
集合起孩子们当然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父母的参与的。
……这里有大量的,年纪大概也就十五六岁的年轻父母。
合理的。绝对是合理的。理所应当的。非常正常的。
在一个穷困贫苦的小国家里,在一个高度依赖不可预测的大海带来的收获生存的无数家庭中,过于年轻的婚育是非常普遍的现象。
苗蓁蓁早就知道了。
然而,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她见到那些本是应该上学的、早早生育的年轻父母时,所产生的作呕感。
比看到海中的高度腐败的残肢断体更加焦虑。
苗蓁蓁是真的人都麻了。
这b世界。
尤其是国王告知她已经通知了所有父母,他们的孩子都会被送走。看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孩,还有同样哭哭啼啼的父母们,还有尖叫着飞奔的,身后跟着一长串人努力在不伤到对方的情况下抓住小孩,躲藏在大人身后被卫兵们强行拖出来,在地上翻滚扭打的……
王宫里吵闹得像个大集市,苗蓁蓁头痛欲裂,搞得她感觉自己似有若无的良心又一次遭到了重创,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好在成年人们还是知道轻重的,很快就各自哄好了孩子,也难免给每个孩子的手里、嘴里塞点好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