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手一摊。
“或者是送到新城?可他们愿意在那里待着吗?我们如果强迫他们在我们的领地待着,那我们不就变成奴隶主了吗?还有,我们今天把他们买了,那些奴隶主赚到了更多的钱,就会派更多的人手去抓人,如果不想着改变根本,你救再多的人也是于事无补的。”
蓓露丝点了点头,洛蕾伊说的对。
洛蕾伊:“放宽心,忍一忍,我想,只有你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让你有更深的感触,才能让你更加坚定,所以……”
洛蕾伊看向蓓露丝,蓓露丝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走吧,我不会再反胃了。”
穿过堆满铁链枷锁的入口巷道,脚下的石板路骤然一宽,视野猛地铺展开来。
蓓露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本以为迎面会是密不透风的囚笼与哭嚎,可映入眼帘的,分明是一座藏在山腹里的地下城。
只见洞顶高悬,成串的矿灯沿着岩壁铺展开,暖黄的火光连成片,把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人潮摩肩接踵,两边店铺挨得密不透风,烤肉的摊子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烈酒气与铜锈味飘得老远。
珠宝铺的粗布上堆着成色驳杂的宝石与金器,亮闪闪晃眼。
铁器铺的砧子叮叮当当,打造着无标无印的兵刃。
而更深处能到了一个二层小楼,穿得单薄的女子斜倚在栏杆上,搔手弄姿,楼中的歌声和乐器声混着楼下的哄笑撞在岩壁上,又弹了回来。
赌场、药铺,各行各业全部都挤在这一片区域之内,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再往人潮里细看,有着一种让蓓露丝说不出话的荒诞感。
自由人与奴隶就混在同一条石板路上,摩肩接踵,身份却泾渭分明。
穿着得体的自由人走得坦荡,该还价还价,该说笑说笑,可奴隶们散在各处:有的被粗麻绳攥在买家手里,亦步亦趋,脚镣在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哗啦声,有的被像牲口一样拴在店铺门口的拴马桩上,他们或蹲或站,目光死死钉在地面上,像件暂时寄存的活物。
还有些立在摊主身侧,身上不见锁链,却半步都不敢逾越,像被无形的圈牢困住。
没人觉得不妥。
路过的人瞥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仿佛那些被拴着的、被牵着的,和旁边的货筐、路边的石桩没什么两样。
洛蕾伊:“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卖枷锁和铁链的都聚集在出口位置了吧?”
蓓露丝眨了眨眼,回道:“为什么?”
洛蕾伊:“你看,在市集里面,奴隶只用最简单的粗绳稍微一捆就足够了,因为这片地方归野猪人看管,奴隶不敢贸然逃窜,真要跑,守卫马上就能拦下,可一旦交易完成,要带出黑砾市集就不一样了,走出这片受他们庇护的地界,就没有守卫帮着拦人,买家想要把奴隶平安带走,就得配上结实的镣铐,所以卖枷锁的,就守在出入口,等着成交的人上门,而且,这样也不容易迷路,只要看到卖枷锁的,你就知道这里是出口了。”
蓓露丝平静的说道:“哦……他们都好聪明啊。”
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蓓露丝注意到什么。
她扫过往来行人的手与脖颈,发现大家挂着攥着的骨牌竟各不相同,不禁问道:“怎么牌子还不一样?”
洛蕾伊目光淡淡扫过那些骨牌,压着声音解释:“这骨牌不只是出入凭证,是分等级的,入口位置只出售最普通的,交五个银币,只能在这条主街还有两侧的小型奴隶市场上逛。”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带双圈纹路骨牌的人,说道:“那种是贵宾牌,二十银币,酒楼啊,高档的珠宝首饰行啊什么地方都可以进,而嵌赤核的那种是最高等的,只有做大生意的买家才会用,我们一会去换一个贵宾牌就行了,最高等的用不上。”
蓓露丝:“还要换啊?为什么门口不直接卖呢?”
洛蕾伊:“套路呗,先用低价把你引进来,然后等你开了眼了,看到想要的东西了,自然会加钱买贵宾牌了。”
拉了拉蓓露丝的衣角,让她往那个卖烤肉的摊主位置看。
“卖家也一样,门口卖铁链的小摊贩,和开酒馆、做奴隶买卖的,交的场地费天差地别,行当越凶险、越赚钱,交给野猪人的摊位费就越高,从而换到对应的经营骨牌。”
蓓露丝看了看,果真如此,问道:“这里是野猪人的地盘,他们什么都管。”
“恰恰相反。”
洛蕾伊轻轻摇头,说道:“野猪人只做两件事:提供这块场地,还有维持表面的秩序,制止斗殴、防止奴隶逃路,至于买卖的东西是赃是假、交易坑不坑人,他们一概不管,在这里被骗了、买了假货,都得自己认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摊上那些色泽艳丽的宝石、包装粗糙的药草,轻声补了句。
“这里是黑市,所有的货物都是来路不明的,可能是赃物,可能是假货,没点眼力和门路,贸然进来,就是被坑的份。”
微微摇头。
“野猪人不喜欢那些暗戳戳的东西,他们是直接把一切都按照等级分的明明白白的,他们内部之间的等级用赤核来区分,而这里面的所有人,就用不同形状和颜色的骨牌来区分,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这时,蓓露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奴隶市场里面有没有野猪人奴隶?”
话音刚落,蓓露丝身侧周遭骤然安静下来。
周遭行人纷纷转头,像看见了灾疫瘟神一般盯着她,慌忙向两侧避让,远远躲开,仿佛靠近她便会沾染上灭顶的祸事。
洛蕾伊听的更是眼睛瞪到了最大,连忙左右看了看,幸亏身边并没有野猪人的巡逻队,连忙拉着蓓露丝快走两步,钻到了一个小胡同里面。
蓓露丝此时也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两人互看了一眼,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