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沈槐病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整个奉京城。
沈巍归府后,将军府门前一时间车马络绎不绝,借着吊唁或是探望前来打听消息的各路官员,大多都被管家沈策以将军哀瘦、小姐静养为名头委婉拒之门外。
安然苑更是被守得铁桶一般,除了青玉青檀和固定送药的婆子,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刻意如此,反叫让人愈发好奇,恨不得钻了脑袋进去看看情况。
午后,尚书府的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前。展尉一身浅金色镂空印花罗袍,披着朱紫色大氅,提着几盒名贵药材进了将军府。
得到通传后,他被引到了安然苑的外间。
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痛苦的咳嗽,让人闻之心揪。
沈巍正对府医低声询问着什么,眉头锁成了川字,满脸的焦灼与疲惫。
见展尉进来,他勉强打起精神迎客,态度算不上热络:“展二公子,有心。”
“沈伯父节哀。”展尉拱手行礼,语气沉痛,“听闻沈小姐病情加重,家父特命晚辈送来一些温补药材,聊表心意,望沈小姐能早日康复。”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内室的珠帘,可惜帘幕低垂,只能隐约看到床上模糊的人影和忙碌的丫鬟身影。
“多谢展公挂念。”
就在这时,内室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接着是青檀带着哭腔的低呼:“小姐!小姐您怎么样?快,快拿水来!小姐又咳血了!”
一阵促然的忙乱声从内室传出。
展尉眸光微动,上前一步,关切道:“伯父,可否让晚辈……”
“展二公子心意,沈某心领了。”沈巍抬手拦住,面色不佳,“槐儿如今形容憔悴,实在不便见客。且府医说了,她这病气易过人,二公子金尊玉贵,还是莫要靠近为好。”
话已至此,展尉自然不便强求。
他脸上适时露出遗憾与担忧之色,哀默道:“既如此,晚辈不便打扰沈小姐静养。这些药材还请伯父收下,若有需要尚书府出力的地方,伯父尽管开口。”
沈巍无意与他推托,只疲惫地点点头,示意管家接过药材。
展尉又礼节性地宽慰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去。
沈小姐的病看起来确实凶险,不似作伪,但那日百问坊君越偏说她上马车时的最后一步……
算了,懒得想了,反正君越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将疑惑抛之脑后,展尉稳步出了将军府,小辫晃悠。
他前脚刚走,宫里的贾太医后脚便至。
沈巍上前迎人。
“陛下嘱我前来为沈小姐探脉。”
“老臣谢过陛下。”沈巍说完将人引至安然苑。
苑外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下人们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空气中都萦绕着不安与紧张。
“咳……咳咳咳……”
苑内,沈槐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她躺在锦被中,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气息微弱,俨然是一副油尽灯枯之象。
青檀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用温帕子替她擦拭额角的虚汗,声音哽咽:“小姐,您喝点药吧……”
沈槐虚弱地摇摇头,气若游丝,十分抗拒:“拿走……这病都治不好了,我还喝什么药……让我随母亲一起去了才好。”
“小姐……”
青玉站在床尾,面色哀沉,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她不时看向窗外,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场戏,必须做得十足真。
珠帘掀起时,沈槐正一口血吐进盂中。
“贾太医,小女这病症已有十数年,还请您……”
“将军宽心,臣定尽心竭力。”
贾太医身旁侍从的药童从医箱中取出一方丝帕,将其轻置于沈槐腕间。贾太医悬手搭脉,神色渐沉。
“贾太医,小女身子如何,可有办法?”沈巍是真心忧虑,沈槐自幼体弱,如此折腾,他怎能不心疼。
“沈小姐原就沉疴难愈,如今哀恸伤身,雪上加霜,脉象将散,恐回天乏术。恕臣无能,将军还是早些做准备吧,沈小姐……”贾太医后面的话未言尽,但是人都能听出其中之意。
无非是让沈巍早日为沈槐后事做准备。
沈巍似是受了极大打击,一时怔着说不出话,只无力摆摆手,让沈策将人送出府去。
日薄于西山,将军府重归静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