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素衫映着寒酥,如世间皎月,沈槐安坐于内室,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哪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见沈枫走近,她将茶盏搁置到一旁,开口询问:“如何?东西送到人手上了吗?”
“阿姐,东西送到了。”
沈枫在她左侧坐下,拈起一颗果子塞进嘴里,鼓囊着含糊不清地说,“只是那陆君越的反应看起来有些古怪,像是识得那匣子中的物件一样。”
沈槐眸色微沉:“当真?”
沈枫咽下果肉,偏头道:“八九不离十,虽只一瞬便恢复如常,但我自幼在军中历练,眼力敏锐,应是不会错看。”
“待母亲祭礼过后,你设法去百问坊走一遭,探探这陆君越乃至国公府,是否与前朝有所牵连,莫要留下踪迹。”沈槐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闪动。
她本只想借陆君越之力探查那夜黑衣人的身份,倒是没料到竟会有意外的收获。
若陆君越当真识得那半截残布,是否意味着他与那擅用软剑的前朝之人曾有过接触?
人前温润端方的谦谦君子,与那杀伐果断的前朝奸佞。
他们之间,会是何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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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长街,车马慢行。
陆君越手心攒着从木匣中取出的物件,面色阴沉。
正是那夜他在城西破苑与那神秘女子交手时被迫留下的半截蒙面黑巾。
这残布怎会到了沈槐手中?
她又为何声称这是凶手遗留之物?
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车轮碾过厚厚的雪,留下深深的辙印,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陆君越径直回了清竹居。
书房只燃了一盏孤灯。
烛火微曳,他独坐于棋枰之前,指间拈了一枚墨玉般的黑子,久久未落。
指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棋子,城西破苑那夜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飞速重现。
暗夜下的短暂交锋,神秘女子不仅有着诡异莫测的身手,还能精准道出断阳剑的来历。
如今,这破布到了沈槐那个病秧子手中,她竟将这其与贺氏之死,甚至是与他暗中追查的俞贵妃一案串联在一起,冠以凶手遗留之物的借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送至他眼前。
绝非巧合。
无论沈槐与那神秘女子有无干系,他都不得不防。
棋盘之上,黑白对峙,万千谋算于无声处交锋搏杀。陆君越眸间暗流涌动,人却纹丝不动,似是陷于诡异莫测的棋局之中。
孤影映于墙上,被拉得很长。
许久,他蓦然开口:“影一,影二。”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自覆雪的枝头掠下,正是白日那两名衙役,此刻已然换上了暗卫的装束。
“主子。”二人屈膝抚肩,恭敬无比。
“沈槐今日,可有异状?”
“回主子,沈家小姐在偏厅问了些关于俞贵妃案卷的问题,似对旧案颇感兴趣。”影一板着一张棺材脸。
陆君越追问:“可知那木匣从何而来?”
“是将军府中的丫鬟青玉,您前脚刚走,那丫鬟后脚就抱着木匣来了偏厅,称是奉沈小姐之命特意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