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威严。他想起了姜晚的话,他是厂长,他得有厂长的架子。
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凑了上来,贼眉鼠眼地打量着他们:“两位同志,想淘换点啥?粮票、布票、工业券,我这儿都有。”
陆振华正要开口,姜晚却先一步说话了。
“我们找老鼠。”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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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瘦猴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警惕地后退一步:“不认识什么老鼠。”
“铁路南边仓库,丢的那批轴承,是他帮忙出的手。”姜晚面无表情地抛出一句话。
瘦猴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看他们的眼神里带上了恐惧。这事儿是黑市里极隐秘的交易,知道的人不出五个。这个小姑娘怎么会知道?
他不敢再多问,哆哆嗦嗦地一指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门洞:“鼠哥……在里面。”
姜晚拎着饭盒,径直走了过去。
陆振华心脏狂跳,强压着震惊跟了上去。她连这种黑市秘闻都一清二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门洞里别有洞天,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堆满了各种真正的“废品”。一个穿着油腻背心,体型壮硕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用一把小锉刀修着指甲。
他就是老鼠。
看到姜晚和陆振华进来,老鼠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锉刀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他们坐。
“找我?”他的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要三样东西。”姜晚也不废话,直接把饭盒放在了桌上。“银,石墨,收音机。”
老鼠修指甲的动作停了。他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姜晚和陆振含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看到陆振华那身干部服时,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嘲讽。
“呵,口气不小。银是贵金属,收音机是紧俏货,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来我这儿搞查抄?”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试探和威胁。
陆振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姜晚迎着他的审视,不闪不避,“你有东西,我们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老鼠笑了,笑声很难听,“小姑娘,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想要金条,你有吗?”
说着,他晃了晃自己粗壮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锃亮的梅花牌手表。那是在炫耀,也是在示威。
然而,姜晚的视线却落在了他身后角落里一个蒙着帆布的架子上。
“金条我没有,”她忽然开口,“但我能让你那台坏了三个月的根德牌短波收音机,重新响起来。”
老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大片的阴影,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他妈怎么知道的?!”
那台德国产的根德收音机,是他从一个被打倒的老干部家里抄来的宝贝,能收听到国外的电台。可到他手里就是个哑巴,找了全市最好的师傅也修不好,都说是里面的零件坏了,国内根本没得配。这是他最大的心病,也是他从不跟外人提起的秘密!
这个小姑娘,隔着帆布,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有透视眼?
陆振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他下意识地往前站了一步,将姜晚护在身后。
姜晚却轻轻拨开他的手臂,上前一步,直面老鼠的怒火。
“我不光知道它坏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我还知道,你找人修的时候,他们告诉你里面的‘选频模块’烧了,对不对?”
老鼠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他们都错了。”姜晚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不是模块烧了,是前级放大的一个锗管虚焊,加上中周电容老化,频率飘了。只要重新焊接,再换一个国产的陶瓷电容,就能修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鼠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姜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词,什么“锗管”、“虚焊”、“中周电容”,他听都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他判断出,这个女孩说的是真的。因为那种笃定,那种对技术的绝对自信,是装不出来的。
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却拥有着让他感到恐惧的知识。
“你……到底是谁?”老鼠的声音干涩。
“一个能修好你收音机的人。”姜晚给出了回答。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一句,彻底击溃了老鼠的心理防线。
“交易达成,我帮你修好它。交易不成,明天就会有人去公安局举报,说铁路桥下的老鼠,私藏敌台。”
赤裸裸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