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西宾馆,有符合标准的工业绘图纸和o型绘图铅笔吗?”
陆振华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他准备好了一切。
准备好了威逼,准备好了利诱,甚至准备好了用他那身军装和所剩无几的荣誉去恳求。
他预想过她的恐惧,她的退缩,她的崩溃。他都准备好了,用一个军人的肩膀,硬扛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一句……
这么一句轻飘飘,却又重得让他差点闪了腰的话。
绘图纸?
铅笔?
还是……o型?
那是什么玩意儿?
陆振华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姜晚,那张因为决绝而紧绷的脸,此刻彻底僵住了。
风暴中心的漩涡眼,往往平静得可怕。
而姜晚此刻的提问,就如同在那旋涡眼里,又凭空开了一朵花。
一朵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的花。
他看着姜晚那张平静得过分的小脸,看着她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睛,喉咙里忽然出一阵古怪的嗬嗬声。
像是破风箱在抽气。
嗬嗬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捶着自己的胸口,眼泪都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有卸下千钧重担的释放,有赌徒押上一切后看到底牌的狂喜,更有种劫后余生的荒唐。
疯了。
他觉得自己疯了,这个丫头比他还疯!
可他娘的,他就喜欢这种疯劲儿!
笑声戛然而止。
陆振华猛地一步上前,双手重重按在姜晚瘦弱的肩膀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爆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亮得吓人。
“有!必须有!”
这一声吼,不像人声,倒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炸开的一声闷雷!
那股子力道,震得姜晚的肩膀都麻了。
陆振华那双按在她肩上的手,铁钳一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几乎要嵌进她单薄的骨头里。他眼里的光,不再是先前那种疯狂的、燃烧一切的火焰,而是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滚烫、灼人,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确定!
“别说他妈的o型,你就是要oo型,老子明天也给你从地底下刨出来!”
他松开手,像是怕自己失控捏碎了她,转而一拳砸在旁边的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桌子没垮,他的手背倒是瞬间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出口,在小小的废品站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绘图纸……铅笔……”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像是咀嚼着什么绝世美味,脸上的表情古怪到了极点,想笑,又想吼,最后拧成了一团。
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死死盯着姜晚,那眼神,看得姜晚心里都毛毛的。
“丫头,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没等姜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压低了,却比刚才的吼叫更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