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那股灼热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的电离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振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那张常年被风霜雕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失神。他的大脑,一台比计算机还要精密的战争机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
间谍?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能培养出掌握这种“神技”的间-谍。
敌人?她若是敌人,刚才那一下,足以将整个号基地从地图上抹去。
那么……她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分量已经远远出了他一个基地司令所能承受的范畴。它直接关联到那个代号——“启明星”。
启明星计划,国之重器,民族未来的希望。而现在,这个希望的钥匙,似乎正握在眼前这个身份不明、来历成谜的女孩手中。
风险与机遇,在他脑海中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让她打电话,万一这是个陷阱,他陆振华将成为国家的罪人,万死莫赎。
不让她打,万一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将亲手扼杀“启明星计划”的未来,同样是国家的罪人。
陆振华感觉自己的军旅生涯,在这一刻被劈成了两半。
向左,是悬崖。向右,是深渊。
没有第三条路。
让他戎马半生,引以为傲的决断力,在这一刻碎得像被锤子砸过的玻璃。
同意?
让她打电话?这通电话是打给谁?是某个潜伏在内部的同伙,还是远在天边的敌国势力?一个信号,一个暗语,就可能让他陆振华,连同整个号基地,成为共和国历史上最大的笑话和罪人。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被钉在军事法庭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拒绝?
这个选项的后果,他甚至不敢深想。
那柄匕上闪耀的,不是红光,是未来。是“启明星计划”苦寻不得的圣火。他若是亲手掐灭了这火苗,历史的罪人名录上,同样会给他陆振华留一个醒目的位置。
旁边,白启明这位科研主任,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人形。他瘫坐在椅子上,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一串谁也听不懂的物理学名词,什么“托卡马克”、“强相互作用力”、“夸克禁闭”……眼神涣散,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活像一只刚被捞上岸,因为缺氧而神经错乱的白斩鸡。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那把椅子能开口说人话。
整个审讯室的压力,都汇集到了陆振华一个人身上。
他这一辈子,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下令炮火覆盖过满是敌人的山头,也曾在孤立无援时带着弟兄们刺刀见红。可那些,都是逻辑清晰的战争。敌人就是敌人,命令就是命令。
但眼前这个……算什么?
一个能把匕变成微型太阳的女孩,平静地问你借个电话。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荒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里的电离味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像是钻进了他的肺里,灼烧着他的理智。
姜晚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站着。
可她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压迫。
终于,陆振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门外那个同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的警卫排长,做了一个手势。
那不是开枪的手势,也不是抓捕的手势。
是让他进来的手势。
警卫排长一个激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进来,连呼吸都忘了。
“把我的……加密电话拿来。”
陆振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整个审讯室,落针可闻。
白启明的胡言乱语停了。
警卫排长瞪圆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命令。
陆振华没有理会旁人,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姜晚,那眼神,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猛虎,在做生命中最大的一场豪赌。
他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陆振华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股痛感,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恢复了一丝属于军人的冷酷与决断。
赌了。
用他陆振华的军旅生涯,用整个号基地的安危,赌一个国家的未来!
他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