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这三年,她活得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白天在废品站里和破铜烂铁打交道,晚上回到这间破屋子,连点灯都只敢用最小的火苗。她提防着每一个人,揣摩着每一句话,生怕自己哪一个微不足道的举动,会暴露那深埋在骨血里的秘密。
结果呢?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孩童游戏。
在她还没搞清楚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的时候,她就已经亮出了所有的底牌。不,甚至不是她主动亮的,是人家直接掀了她的桌子,把她的底牌一张张捡起来,当着她的面,慢悠悠地念给她听。
一股荒谬感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冲刷着她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绝望到底,反而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平静。
就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放弃挣扎的最后一刻,反而能看清头顶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天空。
“东西呢?”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晚没动。
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姜远山留给你的东西。”男人很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
姜晚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古怪的轻响,像是笑,又像是呛咳。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费力地侧过头,用一只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
昏黄的灯光下,他还是那副样子,身形挺拔,面容模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你是谁?官方的清算人?还是……来捡漏的同行?”
男人的身影顿了一下。
似乎是没想到,在这种境地之下,这只被他牢牢踩在脚下的“老鼠”,竟然还有胆子反问。
他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不是审视,审视这个词太笼统,也太温和。
他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冷静,不带任何温度。从她汗湿的额开始,到她紧咬的嘴唇,再到她死死抓着被单、指节凸起的手。他的视线在她身上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解剖,将她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摊开在空气里,仔细检阅。
姜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不是在看她这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一件刚刚出土,还带着泥土和血污的古董。他正在判断,这件东西是该被敲碎了当废品处理,还是值得擦拭干净,放进一个更合适的收藏柜里。
这种被彻底物化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感到屈辱和冰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男人动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不紧不慢地拉过屋里唯一那张还算完好的木椅子,就那么大喇喇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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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老旧的木头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个动作,这个声音,瞬间打破了房间里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日常感。
他好像不是来审讯一个逃亡了三年的实验体,倒像是来邻居家串门,准备拉拉家常。
“官方清算人?”他终于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玩味,像是在咀嚼这两个词的音,“这个称呼不准确。”
他翘起了腿,皮靴上沾着的一点泥尘,掉在了地板上。
“至于同行……”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没什么温度,“你还不够格。”
姜晚的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嘲讽,而是因为他的姿态。
太放松了。
他表现得越是轻松随意,就越是反衬出她此刻的狼狈和无力。这是一种心理上的碾压,比任何枪口都更具威慑力。
“我不好奇你是谁了。”姜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早死晚死,都是一刀。
她不想再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男人似乎对她这个转变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终于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更清晰的轮廓。
他的脸很干净,五官深邃,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处置?”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姜晚脑子瞬间宕机的话。
“我从不处置资产。”
“我只做投资。”